是夜,星子稀疏月如镰刀。
熄了灯后,房屋内一片黑暗,这种暗蒙蒙的环境,是极为适合入睡的。
但连舒钰躺在铺了柔软被褥的床上,过了许久都无法入睡。
白棠影白日里的那些话,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响起。
那份真挚的感情如同无形的钥匙,慢慢开启了他内心的一扇门,那温暖的笑容如同阳光,照亮了门口的隐秘角落。
连舒钰仿佛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你真的对她无意么?为何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我对她只有师徒之情。”
“虚伪,你若对她无意,为什么不直接说你不喜欢她,而是用年纪相差太多这种借口来回绝她,你知道的,这个理由并不能让她彻底死心的。”
“我只是不想将话说的太直接,以免让她伤心。”
“笑话,你知道的,快刀斩乱麻,才是处理这种事的最好办法。”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争吵不停,让连舒钰觉得很是头疼,他想起床拿些头痛药,但刚点着灯烛,便觉胸口忽然有剧痛传来。
连舒钰捂着胸口,张口咳出一口血来。
那口血咳出之后,仿佛被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鲜血接连不断的从口鼻中涌出。
连舒钰咬牙压下咳呛的冲动,以免让咳呛声惊动隔壁房间的洛清崖。
他扶着墙壁,走到装满药瓶的木柜前,他从柜中取出几丸药一口吞下,然后慢慢的靠着木柜坐下,闭着眼睛等痛楚慢慢散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咳血了,但之前只是咳血些许血沫而已,这一次竟吐了这许多血,将屋中的地板都沾湿了一大片。
连舒钰有种预感,自己的这个身体,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痛楚散去后,他取出一件旧衣服,沾了水后在地板上慢慢擦拭,将那些血迹尽数抹净。
换下沾血的中衣,将沾血的中衣和刚刚擦洗地板的旧衣一起,团成一团丢到了床下。
屋中满是血腥气,他轻手轻脚的打开窗子,让夜风吹散房中的气味。
烛火晃动明灭不定,似是该添灯油了,但连舒钰已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情,他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山谷的风吹过树叶和龙胆草,发出催眠的沙沙声。连舒钰听着这助眠的声音,难以支撑的泛起了困意,在睡着之前,他对那份感情有了决定。
————————————
次日,连舒钰检验了白棠影昨日所学,然后又画下一副机关拆解图。
白棠影看这机关图比昨日的复杂许多,问道:“小师父,这是什么机关?”
连舒钰落下最后一笔,解释道:“这是用来布设简单阵法的机关,这机关的主要作用不是防御,而是主动攻击。等你出谷生活之后,若遇到要围攻你……”
白棠影抓住了“出谷生活”几个字,她有些难以置信:“小师父,你还是要将我送出谷吗,还是说,你日后会陪我出谷生活?”
第二种猜测是白棠影的奢望,果真,她说出这句话后,就听连舒钰说:“我此生都不会出谷。棠影,等你过了十八岁生辰,我会按之前的计划,让人带你去自在山庄。”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决定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一般,白棠影心中寒凉:“小师父,我不想出谷,我想陪你在山谷中度过余生。”
连舒钰面色不变,他将方才那张机关图放在一旁,然后重新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机关的使用诀窍:“棠影,我昨日说的可能不太清楚,那我今日就说的更清楚些,这些年来,我只将你当做孩子。”
他转头看着白棠影,眼神虽然温柔,但这温柔与白棠影从小看大的那种温柔并无差别,白棠影听他带着笑说:“我对你,并没有超出师徒情之外的任何感情。”
昨日生出的希望,被这句话无情打碎,白棠影难受到言语混乱:“可是小师父,你我年纪差的太大,这才是你在意的。你不接受我的心意,是为我着想,并不是说,你对我没有感情,是不是?”
“棠影。”连舒钰叹了一口气:“我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他看着白棠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棠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白棠影看他眼神温柔,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挣扎和不确定,白棠影楞在了原地:“小师父,你我之间,真的没有一分可能么?”
连舒钰转过头继续写字:“我只会是你的师父。棠影,距你的出谷之日还有两年,这两年间,你需得尽快学会我教你的机关术才是。”
此事已定,纵然洛清崖多次劝解,连舒钰的态度始终没有丝毫松动。
白棠影喜欢连舒钰,但连舒钰直接又坚定的拒绝了她,她虽然心中难受,但也做不出死缠烂打的无用之事。
自那日之后,白棠影和连舒钰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亲疏有度的师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