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莳栖手中提着一个用黑色锦缎包着的桶状东西,他将手中东西递向白棠影:“我是来向棠影小姐请罪的。”
白棠影打开锦缎,发现里面是一个样式朴素的箭筒,这箭筒虽和她之前用的箭筒大小相当,但这箭筒不知是何物所造,竟比她的那个箭筒轻上许多。
连莳栖道:“我看小姐来时没带箭筒,猜测小姐的箭筒在路上遗失了,我做了这箭筒向小姐做赔罪,还望小姐收下。”
这若是朋友间的赠礼,白棠影可能还会收下,但他说这是赔罪之物,白棠影反而不能收了。她将箭筒包好递还给连莳栖:“棠影从不曾怪罪过连大哥,连大哥无需再为此事所困扰。”
白棠影虽笑着说话,但态度很是坚决,诚心送东西的连莳栖拿着白棠影递回来的箭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蓝自小在连萦身边服侍,见过连莳栖的次数也比其他下人要多一些,她本就对连莳栖心存好感,此时见白棠影拒绝收下连莳栖的东西,连莳栖尴尬的站在原地,她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庄主已经因此前的事责罚过首领了……”
“什么?”白棠影有些吃惊:“是因为我的事情吗?”
“山庄有山庄的规矩,我没将棠影小姐带回山庄就私自返回,违背了山庄任务未完成不得返回的规矩,本就该罚。”连莳栖单膝跪地,托这箭筒道:“棠影小姐小姐仗义待我,我却未能以同样的心意回报小姐,我心中有愧,所以才送上这份赔罪礼,还请棠影小姐收下。”
实在不习惯有人向自己下跪,白棠影忙伸手拉他:“你身上有伤,快起来!”
连莳栖似是铁了心跪下请罪,白棠影竟没能将他拉起来。
就在白棠影不知如何是好时,连萦从院子的拐角处走了过来:“棠影,这箭筒你还是收下吧,不然我的影卫可能会长跪不起了。”
少庄主的心腹下属跪在自己面前,不知情者,还以为自己仗着客人的身份欺负人呢,虽然连萦不一定产生这样的误会,但白棠影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接过箭筒,伸手去拉连莳栖:“连大哥的礼物我收下了,那之前的事情就算彻底过去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连莳栖尚未开口,却听连萦道:“你任务未成就私自回庄,父亲虽已为此事罚过你。棠影既然接了你的赔罪礼,此时就算彻底揭过了。”
听连萦这样说,白棠影顺势再伸手拉他:“连大哥,快起来吧。”
连莳栖站起身来,连萦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同棠影说说话。”
连莳栖离开院子,连萦带白棠影在亭中坐下:“半月后以后,西碧城会举办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住在这里虽然衣食无忧,但附近的城镇已经逛过,每日待在院子里确实有些无聊。听到连萦说可以去参加武林大会,白棠影本来很想同去,但她想到自己不善骑马,这一路可能会拖累他们,就拒绝了连萦的提议。
她拒绝了连萦的提议,连萦也不多劝,她嘱咐阿蓝照顾好白棠影,转身离开了院子。
离开之后,连莳栖没有回房休息,他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自在山庄的刑堂中。刑堂所在庭院内,堂主岳南青正在独酌。
岳南青是上一任的影卫首领,多年前洛清崖入庄刺杀庄主连舒钰,岳南青在保护连舒钰时被洛清崖废了使剑的右手。后来,连舒钰“葬身”于自在山庄的一场大火,连舒钰的姑父连剑道就接管了自在山庄。
岳南青右手被废后,再无法使出他名震江湖的破云剑法,他请命交出影卫首领之职,连君道同意了他的请辞,又让连莳栖做了新的影卫首领。岳南青虽不再做影卫首领,但他自幼在山庄长大,若离开山庄,倒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连君道对岳南青很是欣赏,岳南青既然不做影卫首领,连君道便将他安排在了刑堂中,让他做了自在山庄的刑堂堂主。
自在山庄虽设有刑堂,但连萦和连君道皆不是喜好惩戒下属之人,所以刑堂并不经常开张,岳南青这个性堂堂主,也过的颇为清闲。
岳南青虽已不是影卫首领,却和新的影卫首领连莳栖十分投缘。
连莳栖今天来找他喝酒,岳南青不似以往那般与他对杯共酌,他按下连莳栖拿起的酒杯:“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碰这些东西才好。”
连莳栖没有放下酒杯:“只是小酌一杯,无妨的。”
“若让少庄主知道我在此地引你喝酒,我免不了要受少庄主冷眼了。”岳南青放开他的手:“半月后就是武林大会,到时候你还要护卫少庄主。在出发之前,还是谨慎一些,快些把伤养好才会。”
听他这样说,连莳栖放下了酒杯,岳南青道:“你不能饮酒,只看我喝也有些无聊,我去给你沏杯好茶。”
与岳南青闲聊了些江湖事,连莳栖对白棠影的愧疚之意被分散了不少。离开刑堂之后,他没有再去他处,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连莳栖是物欲极淡的人,他的院子布置的极为简单,院中没种花草,只种了一颗柿子树。空荡荡的院子中,除了那颗长势喜人的柿子树,就只剩下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
石桌十分朴素,上面没有刻花也没有镶嵌点缀之物。说是石桌,其实只是四根桌腿撑起的一张圆形石面。
桌面下放着一只小木箱,那里面装着的,是连莳栖闲暇做木雕时的工具。
连莳栖拿出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半成品木雕,那木雕已有了大体轮廓,能看出是个人形的模样,但木雕只有轮廓,衣衫发型和五官都尚未刻出。
连莳栖拿了刻刀,先为木雕刻画出飞扬的衣裙,再慢慢雕琢出脸庞和头发,他雕刻时十分小心专注,仿佛手中拿着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