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虽然温柔,但却和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温柔不同,那温柔之中,仿佛渗着千丝万缕的情,白棠影心中狂跳,她咬着唇不敢说话,以免惊醒了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人。
“别咬,小心疼。”凤弦阁抬手拂过她的唇:“既然入了我的梦,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手指拂过嘴唇的力道很小,不必羽毛扫过的力道大多少,白棠影想问问他为何要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但她尚未开口,连舒钰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棠影走出连舒钰的房间,发现洛清崖和凤弦阁仍在说话,心绪烦乱,她只想找个地方稳稳心神。
隔壁书房无人,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布置和她离开前并无差别,书房一角放着洛清崖的七弦琴,书架上放着连舒钰为她写的书,其中有教她识字用的书,也有让她临摹的字帖,还有教她机关术时画下的机关图谱。
白棠影随手抽出一本机关图谱,上面机关拆解图的笔触稚嫩且不流畅,正是她按照连舒钰的讲解画下的拆解图。那时候,连舒钰告诉她,她在明白连舒钰的讲解后,最好在脑海中描绘学到的机关拆解图,这样可以加深她的印象,也有助于她查缺补漏。
这图谱相当于连舒钰给她留的课后作业,而这本由几十页机关拆解图装订成的图谱中,夹杂着一副简笔画,那画中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小人儿,小人儿手持满弓,弓上搭着一只羽箭,那羽箭的尖端不是锋利的箭刃,而是一个心形轮廓的环。
羽箭对准的,是众星簇拥着的一轮月。
月亮的空白纸页上写着一句诗“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这幅画和那句诗,是她被连舒钰拒绝后,内心苦闷无处发泄又无心画机关图,在这图谱册子中随手画下的。
她当时留下了这副图,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隐秘角落里,希望连舒钰能更明白她的心意,并接收她的心意。
后来她放下了对连舒钰的执念,这本早就画完的图谱也被她忘到了脑后。若执念消散时她想起这幅画,她应该会将这幅画毁去的。
如今,这副画不仅还留在图谱里,上面还多了些红褐色的斑点。
山谷中只有黑色墨棒,并无朱砂等红色颜料,那这些喷溅上去的红褐色斑点,便只能是……
白棠影用指甲扣了扣那些斑点,果真扣掉了一层红褐色的细粉。
她脑中一片混乱:这些红褐色的斑点必是血迹无疑,这血迹呈喷溅状,分明是人咳血时染上去的。
洛清崖身体康健,并无咳血的病症,即便他身体不适咳血,也断不会去翻看白棠影画的机关图谱,还对着这一副藏着情深情断心思的画咳血。
无需多想,白棠影知道这血迹是连舒钰留下的,这幅画带给他的触动,竟然强烈到惹得他咳血的地步了么?
看着黑色笔迹间的点点血渍,再想到连舒钰方才意识昏沉时眼中的柔情,以及用手指拂过她双唇的暧昧动作,白棠影心中生出强烈的感觉:小师父他,并非对自己毫不动心!
可是他若动心,为何三番两次的拒绝自己的心意?
白棠影内心混乱,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小腹竟有些隐隐作痛。
她担心孩子出事,正打算去找凤弦阁,但刚出书房的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白棠影冲向隔壁房间,发现连舒钰伏在床边,而床边的地板上已喷溅上了大片的血迹。
“小师父!”
白棠影连忙上前去看连舒钰的情况,但她尚未走到床边,便见洛清崖和凤弦阁冲了进来,凤弦阁扶着白棠影,洛清崖则冲到床边去扶连舒钰,连舒钰不断咳血,洛清崖单手取过床边小柜中的药瓶,掰开瓶塞,取出几颗药喂到连舒钰口中。
洛清崖用手掩住连舒钰的口:“阿钰,将药咽下去!”
连舒钰忍下咳嗽的感觉,就着涌上喉头的血,将口中苦涩的药丸咽了下去。
白棠影拨开凤弦阁的手,倒了一杯水端到床边,连舒钰忍下了咳嗽的冲动,但纵然如此,仍有鲜血通过洛清崖的指缝不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