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黎嬴华只好眼睛盯紧了宝鹃。宝鹃自然不敢抬头回看,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全然无法注意,黎嬴华稍稍抬起袖管,给安陵容看了什么,让她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就命令自己出去。
安陵容面露大骇,那袖管里的分明是多年前,她赠给甄嬛的那盒舒痕胶。虽只是一闪而过,可这盒子是她特意选的。上面那一朵朵重瓣花,正是为了要还她殿选时赠自己的秋海棠之情。
若不是她甄嬛,何故自己会进这吃人的后宫?
“既是往事,我也无意再追究,菊青是怎么死的,你我都心知肚明。”黎嬴华瞧她色厉内荏,多少带了点冷笑,“你素来分不清亲疏好歹,我也不是不知道,不过今天我还是来你这里,为了我们一同入宫的最后一点情分。”
话说到这,停了一停,黎嬴华审视着安陵容慌乱又强撑着淡定的模样,把手里的盒子往前轻轻一推,继续说道,“你看到这个盒子,就让宝鹃出去,我很高兴,说明你还是信我的,心里知道我不会害你。如果宝鹃让皇后知道我知道了,你明白你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是不是?”
一番话说到这,安陵容更是头也不敢抬,冷汗早已浸透了亵衣——弃子,弃子的下场,她不敢想。
“多余提醒你一句,如果哪天你和祺嫔去了皇后宫里,那宝鹃端给你的安神药,为了你的嗓子,不要喝。”黎嬴华到底存了好心。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安陵容最珍视她的嗓子,听到这儿,不得不抬头追问。
“这个空盒子,放在你这儿,想通了,带着它,永寿宫随时欢迎你。”
但黎嬴华不答,说完该说的,留了盒子,淡淡一笑,伸手让槿汐扶好自己,起身经过时,拍拍安陵容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未出延禧宫宫门,就听见殿里安陵容恼恨地嘶喊。留神看了宫苑一眼,并未见到宝鹃,黎嬴华面无表情地坐上轿子,今日之后,若安陵容仍铁了心要信皇后,自己就只有后手能救眉姐姐,可再救不了她了。
“安小主忘恩负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娘娘竟还能如此为她打算?”槿汐一路跟甄嬛受苦受难过来,始作俑者虽然是皇后,可安陵容这个伥鬼的角色,也确实坐实了。但槿汐不解,故而又问道,“娘娘怎知宝鹃会给她下药?”
“吓唬她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黎嬴华狡黠一笑,不怪槿汐言语中有些责怪,她不是甄嬛,没资格替甄嬛原谅或者不原谅。但更不能说自己穿越而来,知道一味相争的结局是什么收场。
长街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宫墙,轿辇平稳地向前,金色琉璃瓦闪映着刺眼的日光,放下帐帷,黎嬴华漫声长叹,“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好心呢?”
槿汐一时想不透,黎嬴华回到宫里才细细说道,“如今皇后与我,后宫人人皆知是水火之势。安陵容本是皇后的人,如今我请她来一次,又亲自去一次,次次都赶在坐月子的点儿上。以皇后的疑心,她非得活剐了自己才能证明忠诚,否则就得加倍害人再当投名状。可今日她已知自己最大的把柄捏在我们手里,所有活路堵死,她还能往何处去呢?”
槿汐仍有些忧虑,“如此两头不靠,娘娘不怕把她逼得太紧,做出什么傻事吗?”
“她是孝女,她舍不得。”
槿汐点头称是,又问道,“那娘娘笃定她一定会来?”
黎嬴华摇摇头,“倒是未必,安陵容性子柔滑阴狠,却不聪明,看不穿利害也辨不清真假。皇后驾驭她,也是拿威权,所以我今天才要穿得盛气凌人。皇后一向不允许她有孩子,继而做大,她心里也明白。我已提醒她两回了,她若不信,只教她俩相争吧,咱们袖手旁观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