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操劳太甚了,大臣谏言是言官职责所在。皇上您一向勤政,他们挑不出您什么错处,只能在熹贵妃这儿闹点文章了。”
苏培盛堆满了笑,赔着小心,边说边打量皇上的脸色,见他面色稍霁,忙端了茶递过去,又道,“皇上您喝口茶润润,跟张大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当心嗓子。”
胤禛这才喝了一口,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眼前一堆监察御史的折子,想起张廷玉那番话,转而又问道,“苏培盛,你说熹贵妃会倚功邀宠吗?朕如此厚待,会不会纵坏了她?”
见皇上眼睛半眯着,像在看折子,又不像在看折子,苏培盛低了脑袋委婉劝道,“皇上,恕奴才直言,熹贵妃是晋了贵妃,可是反倒把六阿哥和公主都寄养在阿哥所了。若不是为了这些风言风语,哪有做额娘的舍得下孩子的……”
胤禛想了想才开口,“你说的这些倒是实话。”——又挺了挺身子,坐得直了些,连圈了几本雷同的折子才搁笔,拍拍手道,“罢了,就这样吧!”
苏培盛这才心底一宽。
晚上,胤禛用过晚膳,又来永寿宫,见门口轿辇刚撤,熹贵妃也才回来,便问她去了哪里。
黎嬴华浅笑道,“臣妾去了敬妃那里。敬妃姐姐如今添了两样差事,又要教胧月习字,又要教臣妾看账簿。”
胤禛想想也觉得有趣,笑着赞道,“你聪明,自然一学就会,敬妃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黎嬴华虽笑着,一下午的好心情,见到他可全没了。这老皇帝像不知道讨人厌似的,大剌剌往榻上一倒,整个人软瘫在一旁,还要伸出攥了珠串的手和她打趣。只是前朝既无人解决的事情,就得靠后宫这些手段。
臣子卖才,妃子卖色,皆是货于帝王,无甚分别。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可臣妾心情却不好。”黎嬴华假装皱眉,引胤禛来哄。
“怎么了?”胤禛眼睛微瞪,到底是有些真的关心。
黎嬴华转而一笑,拿了手里帕子丢在案上,嗔道,“皇上您看看胧月给臣妾画的,这帕子可是双面的苏绣,她在上面画了个大猫不说,还非说这是老虎。”
胤禛展开帕子对着烛火仔细一瞧,香黄色的暗花缎,上面黑乎乎的两团墨,已经晕得连猫都看不出了,一样笑道,“这鬼灵精的,不知是不是像你小时候一般顽皮?”
“臣妾幼时可不及胧月万一,就是皇上您纵得她这般淘气。”
连笑了好几声,心中郁气一舒,胤禛感叹道,“烦了一天,也就来你这儿能得些趣味。”
黎嬴华只是温柔的笑,心里想着,这怕不就是宠妃的用处。就是一部精通推荐算法的手机,随时随地拣他爱听的、想听的话说,时不时还要出人意料,弄些新鲜玩意儿。
如此,永寿宫里,又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