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嬴华伸长了手,攀住胤禛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幽幽一问,“四郎可知自小照顾四阿哥的张嬷嬷为何不见了?”
胤禛更是不解。
黎嬴华忍着恶心,将整个身体往老皇帝怀里缩了又缩,才含悲带泣道,“臣妾从前在圆明园见过张嬷嬷,回宫以后一直不见她,也未深思过。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李嬷嬷来给四阿哥拿些吃食,臣妾留心打听,才知道张嬷嬷被人毒死了。还是七窍流血而亡。臣妾听了后怕,张嬷嬷只是不起眼的下人,谁会和她过不去呢?”
后面的话,自有人替她补全,“她既伺候四阿哥,不过李代桃僵。嬛嬛,你是怕保全不了两个孩子是吗?”
森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可黎嬴华知道这森冷不是冲她而来,只依依哀道,“内务府的宫人、御膳房的宵夜、多少人经手的食盒……臣妾不敢想,若真是您与臣妾的孩子遭此大劫……她们不过记恨臣妾得您宠爱,胧月若给敬妃姐姐便能得以保全,不如也舍了弘曕和灵犀吧。所以臣妾已求了太后庇佑,只要后宫能不生波澜,孩子平安长大,皇上专心政事,臣妾也没什么好委屈了。”
一颗眼泪将落未落,晕在朝服上,开出一朵潮湿的花。
任谁见都觉得刺目。
“是朕近来忙着那些糊涂秀才造反的事情,忽略你了。”胤禛愧疚地扶她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以帝王之尊向她致歉,“那天小允子来说,朕就应该明白。”
“四郎莫为了臣妾责怪自己。”黎嬴华微微叹气,含笑看他,犹带泪痕,只一味温柔道,“甘露寺一别三年,既有今日,臣妾已足够知足。四郎也不必为了臣妾苛责后宫姐妹。”
贵妃娘娘如此梨花带雨,苏培盛看了都不忍,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前凑了几步出声提醒道,“皇上,该是早朝的时辰了。”
胤禛只能把黎嬴华的手放开,留下一句“朕中午就来看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得意的笑容挂上唇角,黎嬴华眼里分明是算计成功的窃喜,止不住乐地看向浣碧,仿佛在说,怎么样,你姐姐我厉害吧。
浣碧又能如何,她早看呆了,“长姐,你怎么知道四阿哥被下毒的事情的?”
黎嬴华也是一呆,她预备过皇上要问该怎么办,比如推到四阿哥弘历头上,弘历若问,便说是眉姐姐说的。总归弘历没什么机会和眉姐姐为此事对峙。
可浣碧是日日跟在她旁边的,她却忘了。
下人总容易被人忘记,不是吗?
“长姐?”浣碧见她沉默,以为问错了话。
“没事,”黎嬴华心中歉疚,想拉浣碧的手,一想这手刚被老皇帝握过,又觉得脏,在水盆里洗净擦干,才笑笑说,“你心思果然缜密。这一半儿是观察来的,一半儿是猜的。张嬷嬷没了是肯定的,总不能放出宫去,那只能是死了。勒死、淹死,多半是华妃的手段,景仁宫那位嘛,看上去毒杀好像比较适合她。”
自小长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浣碧一向崇拜,或许崇更少、拜更多,她既如此说,那自然是这样了。得了长姐称赞,便笑道,“长姐也快更衣吧,给皇后请了安回来再泡澡吧。”
黎嬴华叹口气应了,任由浣碧拿了新的常服和钿子,只盼今日这一番自辱,能换来往后老皇帝一点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