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半大孩子,能在宫里吃点好的,就乐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黎嬴华也不说破,只笑着又劝他吃几个葡萄,正说话间,有一小太监低着脑袋快步走了进来。
“给娘娘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黎嬴华仔细一瞧,才认出是小全子,问道,“起来说话吧。什么事?”
“娘娘……”小全子往后使了眼色。
“说就是了。”
“是。”小全子把脑袋弯得更低,故意隐去了梁总管的姓,说道,“总管说,该补的他都已经补上了。”
弘历听得糊涂,但知道此刻不好多问。额娘跟这些下人说话,声音多了几分冷峻威严,全不似刚刚温柔细致的样子。
“知道了,怎么他自己不来回话,倒让你来办这难为差事?”
这小全子膝盖特别软,一听哐当又跪了下去,不知冲着谁磕头道,“是总管无颜见娘娘,恳请娘娘体谅。”
“罢了,下去吧。”
“嗻。”
弘历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仿佛充耳不闻,黎嬴华却不避讳,午膳时拣了要紧几处,把事情来龙去脉同他讲了个清楚。
他这才意识到他额娘的手腕。
“后宫这些事,”黎嬴华低声道,边说边示意他吃菜,眼前这盅燕窝炖蛋是特添给他的,“你知道了只当不知道,但若真什么都不知道,却是万万不能的。后宫这些名堂,比之于前朝,还是小巫见大巫。”
“儿子明白。”
弘历拿着银勺,顺从地浅浅尝了一口,他喜欢额娘同他说这些事情、讲这些道理,没有瞒着他,更不哄着他,把他当作一个大人。他觉得心好像更近了一些,于是追问道,“额娘是想既控制内务府,又打击景仁宫是吗?”
“下棋呢,要走一步看三步。”黎嬴华并不直接回答,反而与弘历细细说起了上个月各宫的账目,又指着眼前这道燕窝炖蛋问道,“你说宫里各项开销加起来,是燕窝更多还是鸡蛋更多?”
弘历刚要回答燕窝,但转念就明白必得是鸡蛋,否则何须有此一问,于是直接请教道,“儿子不明白为何却是鸡蛋?”
四阿哥的确是个聪明孩子,黎嬴华笑着解释,“燕窝珍贵不假,皇上、太后、皇后,还有各宫小主加起来却也吃不了多少。一月之数共七斤有余,一斤要七十两白银。可你知道鸡蛋多少两银子一斤,每个月又要吃掉多少斤鸡蛋?”
弘历只好摇头。
“九十斤鸡蛋,一百两白银,这只是上个月御膳房的开销,还不算各宫主位娘娘的小厨房。皇后娘娘一个月四十斤鸡蛋,各宫妃嫔加起来也要三百多斤,太后的用度我不清楚,不过总不能次于皇上的用度。如此算来,一个月五百斤鸡蛋,比之于燕窝,还多了四、五十两的银子。\"
黎嬴华让槿汐拿来算盘,染了蔻丹的纤纤五指上下拨弄。弘历没有分神,他也在心里默默计算。这碗燕窝炖蛋里的燕窝最多也不过一钱,算下来尚不足半两银子。一时之间,弘历不知该说是燕窝太便宜还是鸡蛋太贵,举着勺子出神,更不知该吃还是不吃。
黎嬴华见状笑道,“你安心用就是了,同你算个小账而已。富从俭中来固然不假,只是哪里该减,哪里该添,须得心中有数。”
“额娘的意思是裁减各宫鸡蛋的分例?”弘历有些迷惑,“可这鸡蛋虽说没有下人的分例,其实他们平日也是要用的,若是真裁减了,只怕他们心中埋怨。”
黎嬴华笑着摇头道,“燕窝自南海进贡而来,可鸡蛋京城就能采购。你若有心,不妨去市场上看看鸡蛋的价格,一斤鸡蛋如何能要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