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才发现苏培盛已经不见,只好自己走过去,亲手拿了钥匙开了铜锁,柜子里赫然是一本本颜色不一的账册。
到底是曾经的办差阿哥,凭着封皮颜色和册子厚度,一下就挑出了总账,翻开即知是大修永寿宫的事情,心下顿时了然,今日种种都是何缘故。
声音顿时冷硬下来,再甜的香、再甜的笑,都不好使了。
“怎么回事?”
“臣妾——不敢知道是怎么回事。内务府送来上月账簿时,感念梁总管修缮永寿宫的功劳,臣妾便留了他吃茶,顺嘴问了一句修永寿宫的账,可听他言辞闪烁,当即让人去将账簿扣下了。”黎嬴华始终跪地,一直低着头奏对,“原想立刻禀报皇上,怪臣妾实在惶恐。一是不知其中深浅,不知会牵连多少人,二是恐此事传扬出去,更坐实自己红颜祸水之名……”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已经略带哽咽。停了几秒,不见老皇帝有稍加安慰之意,更不敢抬头看他神情,只得自顾自再絮絮说下去。
“三是臣妾日日住在这里,深受皇恩,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什么都没有查清,心中无底就轻易告诉皇上,除了能向皇上证明此事与臣妾无关外,别无他用。是以臣妾前几日加紧查了上月的账,只是账目清楚明白,并无涂改偷页,除去一些首饰,各宫进项的货价也一致,一时更不知哪里还能出问题了。所以臣妾另做了一份单据,这两日就会拿给皇后娘娘呈览。”
话既至此,胤禛也明白她的用意了。
黎嬴华还要再说什么,一双手已把她扶了起来揽入怀中,“你如此为朕考虑,朕无论如何待你,亦不为过。这永寿宫你安心住着就是。”
雍正皇帝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和这样的人说话,不能让他察觉你在绕弯子,所以得绕至少两个弯子。若句句在说为皇上考虑,他必然觉得是在打着他的旗号遮掩自己的心思,可一旦是反过来说,便又觉得是为他考虑但不愿意直说了。
好比此时的胤禛,他执意大修的永寿宫,如今若出了岔子,群臣究竟是非议红颜祸水更多,还是非议他重色轻国?何况修缮永寿宫时,熹贵妃尚未回宫,再如何牵连,也牵连不到她身上,可她却会为旁人担忧。
再对比皇后的言语暗示,足见她心慈。
黎嬴华放软身体靠在胤禛怀里,一番设计有惊无险,暂时平安落地。
床上两分钟如同床下两世纪。如此一夜,不必再提。
次日清晨,黎嬴华佯装懒睡,胤禛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便穿衣戴冠去早朝了。浣碧照例备好了洗浴水,黎嬴华沉默着浸入其中,槿汐在一旁,也不说话。
黎嬴华倒没有问温太医要什么避子汤药,一则难免损害身体,二则恐怕徒惹是非,总归老皇帝也没能真让哪个妃嫔再怀上孩子,洗个澡再降低些概率也就是了。
未到午膳,苏培盛过来,领着几个侍卫,连柜子带账簿一并抬走。抬去哪里黎嬴华也没有问,唱戏的变成看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