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微笑道,“吃过才来的。娘娘今日怎么穿了这件鸦青的旗袄?奴婢记得您说这件绣的花样显老,要拿去内务府改了再穿啊。“
黎嬴华无奈,“早上眉姐姐来了,她挑的,浣碧在小厨房盯着,采月帮着换的。”
“娘娘若不喜欢,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不急不急,你先和我把这些数字对一遍,没什么问题了我还要再誊抄一份。”
“是。”
青墨记总价,茶墨计单价,贡品是一折,采办又是一折。毛笔太软,写得要端正就只能一笔一笔慢慢来,没有阿拉伯数字,银两的数字得是大写,“万”字还要写繁体。黎嬴华空悬着手腕,写到胳膊发酸,也只记到鲜菜“肆佰伍什两一千斤”,还有各宫的衣料、首饰、胭脂水粉,现在连鸡鸭猪牛羊没算,更不要说鸡蛋了。
槿汐侍立在侧,拿着黎嬴华起始草拟的单子,一项一项报着数。
如此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娘娘累了吧,先歇一会儿好了。”
黎嬴华搁下笔,深感这不是人干的活,甩了甩腕子道,“说好要拿这账目做文章折腾景仁宫,我感觉我快要把自己个儿先搭进去了。”
“娘娘慢慢写就是了,何必这么着急?”槿汐放下单子,她也站得累了。
“内务府的梁多瑞脑袋还能留几天呢?景仁宫不快点入套,我可就白忙活了。”黎嬴华深吸一口气,正预备再接再厉,余光瞧见槿汐偷偷轻锤着她的胯骨,才反应过来,歉意道,“忘了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回来还没歇过,去这边儿榻上坐着帮我对吧,榻子软一点,你现在若坐那硬凳子估计还不如不坐了。”
“这如何使得?软榻是娘娘才能坐的地方!”
黎嬴华不欲再费口舌,直接起身拖着她手走到榻前,双手按着槿汐肩膀,生生逼她坐住了,回身去拿单子,边递给她边笑道,“坐就坐吧,浣碧昨晚困得厉害,我也不忍心她睡地上,早上眉姐姐来,你是没瞧见她从床上弹起来的样子。”
“娘娘体贴我们下人是好,可总不能坏了规矩啊。”槿汐忧虑道,坐也坐不安稳。
黎嬴华能说什么,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还得避着人,若让斐雯瞧见举报到皇后那里,一顶颠倒伦理纲常的帽子扣过来,都吃不了兜着走。只得退一步道,“天冷门都关着,还有这大厚帘子挡着,能偷点懒就偷点懒,你若累病了,我可少个大帮手不是?”
槿汐听她如此说,只好坐着,但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榻子,不敢靠也不敢动,腰直直挺着,反而更累了。
两人又忙了一个多时辰,将将弄完。黎嬴华不知道有多么怀念电脑,几个函数一写,鼠标拖一拖五分钟的事情,现在硬生生搞了四个多小时。
“当年华妃就是叫眉姐姐去她那儿抄账本儿,抄完了再把人推池子里,就算是会水的,恐怕也没力气游了。何况眉姐姐。”左手拨算盘拨到指头疼,右手写毛笔写到手腕抖,黎嬴华不免感慨,“人家当宠妃折磨秀女,我当宠妃折磨自己……”
槿汐微微笑了一下,将单子放回桌子上,问道,“那等皇后娘娘午睡起来以后,奴婢送去她宫里?”
黎嬴华有些犹豫,“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拿给皇上,这样等弘时去和皇上说起宫外粮价菜价的时候,皇上就直接清楚了。”说完,又简要跟槿汐说了她和弘历的计划。
“如此未免太落痕迹,苏培盛昨晚还想让我转告娘娘,皇上这阵儿正疑心呢。”随后,槿汐与黎嬴华又耳语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