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恨恨道,“进了御花园就撞见她,真是晦气。一口一个‘一家两姓’,她算什么?倒还要玉娆给她请安!”
黎嬴华不解地看向玉娆,听她絮絮说了一阵儿,才知浣碧为何动了真怒。原来玉娆是钮祜禄·熹贵妃的妹妹,却仍然姓甄,祺贵人虽失了嫔位,玉娆到底只是寻常官家女儿,是以还要向她请安,浣碧自然觉得受辱。更何况祺贵人反复强调钮祜禄·熹贵妃如何能有姓甄的妹妹,言下之意乃姐妹俩并非一母所生,甚至于父亲都不是同一个。
纵使祺贵人不知浣碧身世,字字句句可都是在扇她耳光。即便于黎嬴华而言,这种“认爸爸”只是无聊的相声梗,可对这两个古代妹妹来说,当真是奇耻大辱。偏生玉娆还记挂着长姐,为着从前瓜尔佳氏一族陷害甄家的事,如今她怎么说都还是罪臣之女,不愿因一己之身给永寿宫招惹更大的风波,才一直隐忍,回来还要扮作欢快的样子。
玉娆说完,眼底泛了红,泪却一滴未落,面上仍挂着笑,又推了推碗,只作寻常道,“长姐快喝吧,眉庄姐姐特地做的。”
其实玉娆还是瞒了一些话的,比如“永寿宫当真大方,素来空着手去惠嫔处,走的时候倒拎拎带带一大堆。难为熹贵妃协理六宫,嫔妾可不晓得还有如此省钱的妙宗。说出来给底下奴才听听,钮祜禄熹贵妃的异姓妹妹竟要靠碎玉轩接济,真是有趣有趣。”
一来这些话实在难听,二来她也学不来祺贵人那种娇纵肤浅的模样,何况只有见外人才要礼数周全,互相送来送去的,倒是生分。这些挑拨的话,她也实在没必要再传来传去了。
黎嬴华十分动容,亦没再说什么,又让浣碧拿了三个碗,给槿汐和小允子留了一些,浣碧、玉娆和她姐妹三人,一人一碗,一勺一勺沉默着喝完。
次日一早,槿汐服侍她洗漱换衣的时候,黎嬴华才平静地把昨晚事情都和槿汐说了。
槿汐取来那张罗纹纸字条,迎着日头同样看了又看,和小允子判断一致,都认为是宫里的纸。只是槿汐顿了顿道,“娘娘,有没有可能是祺贵人把宫里的纸交给了她阿玛呢?”
黎嬴华眉头拧成一团也没想明白,要这么麻烦吗?图什么呢?但总归是槿汐说出的话,想必是有道理的,赶忙叫来小允子,让他把储秀宫这个月的账簿拿进来,一面翻看一面听槿汐细细道,“瓜尔佳氏在先皇一朝,权势最大的便是四大辅臣之首鳌拜了,废太子的太子妃也是出身瓜尔佳氏一族。而今……也就祺贵人父亲鄂敏能在前朝撑起些门面。娘娘可知,昔年钮祜禄一族亦有遏必隆辅政,且遏必隆死后,其子、其孙也颇得当今皇上器重,这个讷亲可不仅仅是散秩大臣,年纪轻轻的已经能在御前行走了。”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讷亲并无动机找永寿宫,反而对瓜尔佳氏一族而言,倒是能挑拨皇上,对钮祜禄不如以往信任?”
“娘娘英明,奴婢正是此意。”槿汐边为黎嬴华梳头边道。
黎嬴华抿了抿嘴,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十月账簿里储秀宫并未向领过什么罗纹纸,想去问内务府要来翻前几个月的,又怕打草惊蛇,只得罢手。宫里的纸、前朝的字,多好的前朝后宫串联的证据!使坏的人便是算准了,若是将纸交给皇上来撇清自己,则得罪钮祜禄一族,若是不交,则是欺君。何况罗纹纸只是宫中寻常之物,即便祺贵人领了,也算不得什么证据。
一时进退两难,黎嬴华看着铜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不断在想如果是甄嬛她会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