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家,沿途穿过夜色朦胧的乡间小路,车灯照亮远处事物,他似乎没有听见她那句压低了声音的提问,这样也好,就让它暂时消散在风中吧。
回到家后,小银快速洗了澡,想在群里告诉其他三小只集团不会撤资的好消息,但转念间还是忍住了,一来怕被问起她是怎样知道的,难以做出合理解释,二来,她也不太想将段宗楼单独告诉她的消息泄露出去,并且,如果按他所言,这个消息很快就会让大家都知晓,所以此时,她还是决定暂时独自承受这份喜悦。
可段宗楼一直没有回信息。
她问他“安全到了吗?”这条消息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又等了一会儿,她又问:“人呢?”
等他回消息似乎是她近段时间最为苦恼的事情了,她有时难以理解,他真的忙到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有时她又会责怪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她太过敏感了。
于是她怀着这一晚上所有的美好记忆并伴随着一丢丢的小失落安然入睡,然而第二天,他还是持守着沉默。
小银的确有些慌了,什么情况?他又消失了?
天呐……这也太折磨人了。
她在家里闲琐的度过上午,一会儿想想他所说的什么花海计划,一会儿想想他此时在做什么,直到心思烦躁时,她便坐到画架前,继续前日里没有完成的作品。
程荟没有联系她,设计部群里也没有动静,看来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欢乐之中。
十一点半,她收到了一条好友添加申请。
来自于“梁山好汉。”
是梁山?
通过请求后,她主动打招呼:“山哥你好!”
梁山回复:“你好小银。”
她那句“有什么事吗?”还没发送出去,梁山的消息又来了。
“段总昨晚吃了什么?”
小银不解:“怎么了?”
梁山:“昨晚他一回来,就说胃很痛,我送他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胃炎,这会儿还在打点滴呢。”
小银:“啊?”
不出意外的话,罪魁祸首一定就是“黯然销魂”了,他也真是的,明明吃不了辣还非要逞强,这下有罪受了吧!
小银:“他昨晚吃了很辣的东西,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她正准备动身,又有些犹豫,补问一句:“方便吗?”
梁山回答:“这会儿病房里没有人。”
小银换好衣服,忐忑不安的出了门,坐上计程车,她心中又愧疚又紧张,只好责怪这个逞强的男人,怎么像小孩一样幼稚!
到达医院,在走廊里见到了梁山,他先说话:“这会儿睡着了,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拍了拍额头:“哎……他肯定能猜到是我说的。”
小银:“先别管这些了,怎么样?严重吗?”
梁山:“上午好点了,昨晚折腾了一整晚没睡觉。”
小银跟着他进入病房,梁山轻声说:“你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在外面等。”
小银点头,她往里走,便看见段宗楼长条条的身子躺在病床上,薄薄的毛毯盖在胸口,右手挂着点滴。
此时的他已经入睡了,小银走近他身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睡着时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轻轻皱着,但呼吸很浅,似乎有轻微的响动就会把他吵醒。
这个傻子,疼了一晚上,一定很辛苦吧。
她心中有些酸楚,总感觉对不起他似的,现在想想也的确后悔,干嘛要带他去吃那么辣的东西呢?
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也不敢去碰动他身上的毛毯,害怕把他惊醒,于是只能这样默默的注视着他。
其实这样的机会还挺难得的,往日里,她很少能这样长久的近距离的仔细看他。虽然已经没了初次见到时那样显著的视觉冲击,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长呀!
这么好的基因一定得传下去,无论生男孩还是女孩,都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存在好吧。
小银突然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唐突,她怎么会想到这里去呢……真是罪过罪过……
轻轻咳嗽了一声,本是想让自己回神,却似乎惊醒了他。
他的睡眠果然很浅,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但他在沉重的两次呼吸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小银身上,随后又闭上眼睛,嘴角扬起笑容,仿佛带着羞怯又带着温暖,两秒钟后,他又睁开眼睛。
小银将身子往前倾:“怎么样?还好吗?”
他只是笑。
小银:“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了。”
段宗楼:“不。”
小银:“是吃辣的原因吗?”
他点点头。
小银好气的说:“你说说你,非得逞能。”
他偏过头去,慵懒的□□一声。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银:“刚来一会儿。”
段宗楼:“梁山让你来的?”
小银:“你别怪人家山哥,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呢?”一想到他还是个病人,便体谅他说:“或者让他跟我说一声。”
段宗楼:“不想让你担心。”
小银:“这样我更担心呀。”
段宗楼:“为什么担心呢?”他的语调慵懒又惬意,似乎不像一个病人该有的悠然。
小银:“我……我带你去吃的,我肯定得负责呀。”
段宗楼:“是吗?你打算怎么负责?”
小银:“……我……你想怎么办?”
段宗楼想了想说:“那你在这儿陪着我。”
小银表面上拒绝说:“你是小孩子吗?输液还要人陪。”
正说着话,梁山推门而入,说了句:“段总,秦总马上到了。”
段宗楼先前的悠然神色瞬间被固有的庄严所覆盖,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银:“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她还想说,记得回她信息,但没有说出口,他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拿起手机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小银快步离开了病房,长长的走廊上,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往电梯走去,却看见一伙人迎面走来,小银眼尖的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唐钰。
当她看见唐钰时,唐钰也看见了她,她当下有点心慌,下意识想要躲避,但似乎避无可避,于是她在脑子里编织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那伙人渐渐走近,小银看见了走在前排中间的那个女人,那就是梁山所说的秦总吗?单论美貌来说,她完全不输唐钰,除此之外,她还更多了一份高艳的气质,拥有一双灵活而妩媚的眼睛,以及天生令人敬畏的疏离感。
小银让在旁边停下脚步,唐钰:“小银?你怎么在这儿?”
小银也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来找张医生,之前我爸住院是他主治的,再来找他开点药。你这是……?”
唐钰释放热情的笑容:“噢,那你先忙。”
她似乎并不想提及总裁的事情,小银便说:“好,再见。”
“再见。”
目送着她们走进段宗楼的房间,小银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她进了电梯,回想当时说瞎话不脸红的时刻,发现自己在淡定处事方面有了不小进步呢。
秦总?她是什么来头呢?集团高层领导难道还有颜值方面的要求,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
再回到家,没有胃口吃午饭,段宗楼没有再发来过消息,但她已经见到他人了,也就放宽了心,只是隐隐有些牵挂,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现在却因为她的原因而躺在了病床上。
为他做点什么好呢?
她如此想着,直到第二天也没有答案。
……
新的一周,春季已然处在末尾,朝阳出现时弥漫大地的冷雾被轻易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