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你不能待在这个地方。”
我有些委屈的情绪:“为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你!”公冶成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着不说话,在房间里紧锁眉头,踱步,想了很久。
“你必须待在将军府。必须待在我身边! 还有,你不能随随便便用你的力量做任何事!”
听到他说必须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浑身好像被什么咬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蔓延全身,但是他又说不能用妖力我立刻不开心,马上拒绝:“不要!”
“你!”公冶成很生气,但是他心里又清楚确实拿我没办法,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颓然之气,不知怎么地,我就答应了他。
公冶成也告诉我,不要搅乱人的生活,也不能随便杀人,除了将军府,不论在哪都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我很不解,也不想完全照他的样子去做,但我看到他眼里有恳求,我开始控制不了自己。我什么都答应他。
后来,我明白,公冶成最终会成为杀死我的那把利器。因为,我已经还是生了情。
“公冶成!我带你去云岭玩好不好?”这一天我兴奋的冲进将军府,想要带他去看云岭的奇花异草,想让他知道云岭是什么样,他肯定会很震惊。我一想想他吃惊的样子就打心底里想笑。
可是当我在大堂看见那个雅正端方,一颦一笑颇有一番林下风致的林君儿时,我变的很生气,我收起笑容,不屑地瞅着她,我不明白我的敌意为何而来。
公冶成似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独自品着茶,仿佛置身事外。
林君儿好听的嗓音传来:“听闻将军府金屋藏娇,今日一见,果真是娇媚的紧。”她笑看着我,可是眼神一点儿也不友好,我越看她,就越烦躁。可我不想在公冶成面前发脾气,于是就那么站着,抱着手,冷漠的看着她。
没有人回答她,公冶成在我来之前就遣散了下人,气氛好像有些僵硬。公冶成慢条斯理的喝完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公主不必过分操心在下的私事。”随即看向我,我不由得正了正身子。
他含笑:“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虽然诧异他的表现,却很乐意的听他的话走到他身边坐下。
林君儿眉头很紧,她好像比我还要生气,可是她仍旧掩藏的很完美。
说话声音都带着笑意:“我不过是替皇兄来看看将军,至于将军私事朝廷并不过问,我知将军守家国辛苦,皇兄也想为将军排忧解难,不知将军是否有心仪之人,皇兄可为将军指腹为婚。”
公冶成没有笑,只是嘴角有些上扬道:“心仪之人不就在我旁边?至于成婚,也要等姑娘家同意才行。”
我一瞬就呆了,我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公冶成,我很怀疑他是假的。
林君儿的脸似乎是有些裂痕,她勉强绷住:“坊间传闻居然是真的,将军不怕皇兄生气吗?传闻将军府有一妖艳女子整日缠着将军,将军这是被蛊惑了?”
我站起身来,身体里是按捺不住的戾气,我狠狠的盯着她。她却还不知深浅继续开口:“这位小姐行事作风我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有可取之处。”
我刚想要抬手,公冶成阻止了我,他快速的抓住我的手,将我朝后拉了拉。我满身的愤怒一下子就平息了,手上的温热触碰让我整个人瞬间呆滞,我随着他的牵动坐了下来。还未反应,公冶成站起身挡在我面前:“公主回府吧,你在我这里对我的人言语过于放肆了,把你看到的听到的,统统告诉你的皇兄,顺便再告诉他,让他坐稳当,别的事情不要过多操劳,免得到时候摔了。”
林君儿脸上的笑意终于凝滞,她不甘心的起身行了一礼:“将军息怒,我和皇兄只是担心将军……被人蒙骗……”
公冶成哼了一声:“我看起来像吗?”
林君儿的头更低了:“给将军赔罪。”
“公主请回。”
林君儿低眉顺眼的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盯着公冶成。
公冶成似是松了一口气,也没看向我,只是摆摆手:“回房吧。”说完便走了出去。我哪能放过他,亦步亦趋:“公冶成?”公冶成不答,脚步却略微的快了。
我一下子化为原形朝他的背扑过去:“公冶成!”“哇呜!”
我忘记了,狐狸说不了人话,看来日后得学习一下。
公冶成快速回身把狐狸的我抱了满怀,我完全压抑不住兴奋之色:“公冶成!”公冶成呆了一瞬,似是不习惯抱着这么只柔软的身体,但随即想起什么又快速朝房间里走去。
我的睁大眼盯着公冶成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比平时看到的好看一千倍。
公冶成将我放在床上,坐在床边,不知想了什么,眉头紧锁,他又伸手捏了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快乐,我想打滚。我也这么做了,公冶成的床被我滚的一团乱。
如果我现在是人,一定笑的像个傻子。
公冶成转头看向我,我停止了动作,朝他走了过去。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却没有平日里的警告之色,只是看着我。
我见他也不生气,就慢慢的蹲下身来,将头放在他的腿上,我并不知,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讨好的动作,但其实,我只想这么做,躺在他怀里的感觉令我安心和快乐。
公冶成摸摸我的头,他说:“你要保证一直待在将军府,不能离开我身边。”我有些慵懒,但我朝他坚定地点点头。
如果可以,我想一巴掌拍醒自己,我岂止是要离开他,我要离开所有的人间界,我只需要一个云岭就够了。
但我那时,以为自己看透人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以为区区人间界只是毫不起眼的风景色。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人都怕死,我都不知道什么是死,更不知道什么是怕。哦不,我是怕过的,我怕公冶成不爱我。也怕公冶成骗我。更怕公冶成伤我。
没什么,一个失败品罢了,有人告诉我,几百年前,毁掉所有妖力重铸一个我,以为我会是神,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浪费几百年创造出的一个失败品。
我没想到,区区一个林君儿,公冶成对我态度会转变的那么快,我突然一点也不讨厌她了,甚至希望她常来。哎,狐狸嘴比乌鸦的还要灵。她第二天又带着一群人来了,不过不是为了公冶成,是为了我。
“将军,可否请那位小姐一见?”林君儿非常谦卑,似乎自己不是公主,只是一个传话的下人。
公冶成依旧冷漠,他有些疲于应付:“她不喜见人。”
林君儿这次没有妥协,她狠狠咬着牙,面上依然含笑:“皇兄点名要见,他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将军此番忤逆,当然皇兄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想见一见,才能得以安心。”
“我的人为什么非要见,什么叫做见了才安心?皇帝对我有何不满?”
一连三问,林君儿有些站不住脚,只得硬着头皮:“皇兄的意思,只是想见一见这位奇女子,如若将来嫁入将军府,也得,好做准备才是。”
公冶成怎么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即使自己早已明确无争权夺势之意,可自古帝王多疑心,虽然谁都知道文国不能没有公冶成,但君王不敢动他,却也总是勤于试探他。
我觉得这些东西真是累人的很,我始终没问出公冶成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却知道,他担心我的身份暴露,到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动荡或者是什么,这把棋铺得太大,谁都预测不了。
我从来不担心这些,反而是公冶成,极力隐藏着我,渐渐成了习惯,导致后来我越来越分不清,到底是保护是爱,还是习惯。
最终我还是去了,公冶成疲于应对多疑的君王,我说我会听他话,他一在警告我不能暴露半点,我也答应。
其实不止是他,我也很疲惫,人间界有太多规矩,忌讳,人都活得那么累,我跟他在一起却要通过掩藏自己来换,我不是没想过把他强抢回云岭,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云岭。可我又知道,公冶成为了文国是不可能答应我的,我如果那么做,公冶成会更加讨厌我。什么是喜欢呢,明明是一件悸动,让人满含快乐的事,但实际上却是疲惫不堪,折磨自己。
所谓的进宫,我真的觉得好无聊,就那么大点,有什么好看的?公冶成没来,为什么不能来,我不知道。
林君儿喜欢跟我套近乎,可我对她不是冷眼就是无视,我真佩服她,还是可以做到笑意盈盈。
进宫三天,我见过那个皇帝,确实好看,但与公冶成没有可比性,我一点也不怕得罪他,我答应公冶成不用妖力,不做任何奇怪的事,但没答应要好好说话。
“公冶将军近日可好?”他笑眯眯的为我斟酒。哼,都是狐狸在我面前现什么形。
他不会知道我看他比公冶成还要透,他想知道我什么来历,在将军府有什么目的,公冶成有了我是不是可以轻易将他的位子取而代之,我有些好笑,就算没有我,公冶成也能取而代之,一个没用的君王,整天疑神疑鬼,令人生厌不止。
我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他见我一副毫不在意他的样子,不经眯起眼:“姑娘从何而来?”
“要你管。”
“你!”
他愤愤的看着我,却又不敢动我,只过片刻,他又重新问我:“你为何对朕那么大的敌意。”
“你这疑心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改一改?”我一手托腮,好整以暇的问他。
他眼里惊疑不定,半晌不说话,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他又独自整理好了情绪,开口:“朕不是疑心,朕只是关心……”
我听不下去,打断了他:“你烦不烦啊。”他一边震惊一边生气,指着我:“你……”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觉得有些好笑,喝了一口酒,告诉他:“公冶成对你位子不感兴趣,可是别人可能感兴趣,公冶成不跟你抢,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烦他,你能不能把这重心移到别人那儿去?你再烦,他不跟你抢,但他可以帮别人抢,明白吗?”
他看着我瞪大了眼睛,仍旧没有说话。
我继续:“有这精力你去烦别人,别来烦他,不然这位子谁都可以坐。”
他仍旧呆愣着,我不经腹诽:“怎么连傻子都可以当君王,公冶成救国之路是有多长远。”
我站起身,有些晕乎:“我说最后一遍,公冶成不想当皇帝,救国不是当皇帝就可以,你别在烦他。懂不懂啊。”
他看着我,眼神有一丝迷茫:“你这人……”
我懒得跟他废话了,我现在很想睡觉。自己回房间趴在床上就睡了。
但我睡的极其难受,很热很难受,我很想公冶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迷糊,就这么到了公冶成床上。
公冶成还没睡,正坐在一旁看书。突然床上多了一个人,把他惊了一瞬。抬脚像我走来,确定是我后抱起我的上半身摇晃我,试图叫醒我。
“花狐,醒醒。”
“公冶成,我好困。别晃。”
公冶成无奈,只得放开我。
我醒来的时候离天亮只有半刻钟,公冶成坐在床前盯着我,我本来还想再睡的,可是看他盯着我的眼神一下就醒了。“干……干嘛?”我爬起身。
“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在你房间啊。”话一说完我就愣了,咦。
“我为什么睡到你床上了?”
公冶成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问:“你问我?”
我想我应该是睡懵了
我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公冶成起身:“赶紧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我“哦”了一声,刚想走,回头跟他说:“你现在进宫去接我吧,那个皇帝不会再找你了。”
公冶成回头眼里是诧异:“什么?”
天要亮了,我来不及说太多,赶紧道:“你快进宫来接我,我不管,你不来我就不起,我一直睡!”
然后闪身回到宫里,希望我昨晚睡下之后没人来。但实际上,真的没人来,我感到晕乎乱用法力不是我的错,因为我中毒了。是的,那杯酒被林君儿下了毒。我不知道是什么毒,只知道人喝了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我不是人,我只是感到很困。还包括酒的作用。
所以当林君儿知道公冶成正从宫外来,要接我回去时,才会仪态皆失,发上的珠钗都没插稳,晃悠着就朝大殿奔来。
公冶成站在殿外,林君儿堪堪拦住:“将军今日来得有些早,早朝还未开始。”林君儿知道他不是来上早朝的,她只是想多费些口舌拦住公冶成。
“我来接她。”公冶成看着皇宫之外的大片砖墙和土地,没什么表情。
林君儿只得说:“那位姑娘还没起……““我知道,”公冶成回过身,“跟她说我来了便可。”林君儿阻拦不了,这时又喊道:“皇兄!”公冶成偏头一看,皇帝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自殿后赶来,对着公冶成扯开笑容:“公冶将军。”“将军。”身后一众人也跟着行礼。
满朝文武正陆续从宫外来,一群人就这么站在三千台阶上的文和殿外。公冶成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俯首道:“臣来带人回去。”
“劳烦将军了,早知你来,我今天就安排送那位姑娘回去。”顿了顿,又继续说:“你的那位姑娘朕觉得与将军甚是般配,将军如若有成婚的……”
“不必。”
皇帝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妥协,扬手道:“君儿,去看看那位姑娘。”林君儿有些忐忑,手里的那张丝巾被薄汗浸湿,又被捏的褶皱。却迟迟不动。公冶成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她。
她终于撑不下去:“是。”
文和殿离内殿很远。林君儿觉得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最后却闭了眼睛,在睁开时眼里闪过疯狂。她加快步伐直到站在我的卧殿前,命人敲门,又叫了两声:“姑娘。”无人应答。
林君儿知道我不会答是因为她知道我死了,我不应答只是想耍赖等公冶成来,我说过除非他来不然我不起来。我避耳不闻,任由外面的人敲门叫喊。林君儿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便差人禀报皇帝和公冶成。说殿内无人应答,又不好开门打扰,只得在殿外等候着。
公冶成听了只是起身直接向内殿走过来,而皇帝听闻公冶成正朝内殿去,抛下文武百官也朝着内殿奔来,留下一朝的人面面相觑。
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公冶成接我回去,我什么都没想,起码这样的阵势我从未想过。
林君儿远远的就看到了公冶成,两只手揪着衣裙紧了又紧。强自镇定走过来屈膝行礼:“将军。”
公冶成连“嗯”都没有,越过她,走到门前敲了敲。皇帝也到了,问:“怎么回事。”
林君儿:“我们敲了门,也叫了,但是无人应答。”
皇帝急了:“那进去看啊,愣着干嘛?”
林君儿拦住他:“皇兄!那位姑娘最讨厌别人靠近她,这样恐会不妥。”
“……”皇帝一时无言,他可不想得罪公冶成,人要是在他宫里出什么事,想想就头疼。
公冶成敲了两次门,低头不语,好像在想什么。就在人们都以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开门一探究竟的时候。
我一把推开门:“你来啦!”
公冶成眉头总算松了下来:“嗯。”
林君儿瞳孔猛缩,手帕掉在地上。皇帝则是呼了一口气,哈哈笑道:“将军如此担忧心上人,实在是叫人脸红不已啊。”而公冶成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林君儿的一些反常看在眼里。
我倒是很兴奋:“走吧走吧回去了。”公冶成拨开我的手,行了一礼:“臣告退。”
皇帝只是摆摆手。
下了三千台阶,我腿有些软,看着宫门那么远,我不经歪头朝公冶成凑近:“公冶成,我可不可以飞。”
“不行。”
他抓住我的手牵着往前走。我一下子禁言了,乖乖跟他走,这感觉也很不错。
皇帝站在殿前看着,感觉这情形出现在公冶成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林君儿却是不停蹙着眉,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路很长,公冶成难得主动与我搭话:“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啊,皇帝请我吃饭,我告诉他不要再烦你。然后我就回去睡觉了”
“林君儿呢?”
我听到这个名字从公冶成嘴里说出来,没回答,而是看着他,见他没什么特殊表情,然后才不太乐意的开口:“没什么,老是跟我凑近乎,送我东西。”
我不喜欢跟公冶成谈论别的女人,公冶成也一直不喜欢谈论女人,可是林君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插一脚进来。又想起因为林君儿的拜访公冶成对我态度的改变,所以心里更不舒服了,之后公冶成在问我什么我都没听,低着头生闷气。
公冶成也不恼,见我不回也没有再问,不觉间已经到了门口,将军府的马车停在这里侯着。公冶成朝我伸出手:“上去。”我看了他一眼,任他扶着上了马车,其实我想直接走的,可是不在将军府,我一言一行都受限制。
在马车上的时候我已经恹恹欲睡,到了将军府直接睡着了,公冶成将我抱进房间放到床上,试图叫醒我,我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我好困啊好困啊,别……让我睡觉……”
他无奈,只得起身离开。却连被子都不帮我盖。我知道我不需要盖被子,但你起码表达一下关心吧,哼。
我知道我只是因为喝了酒才会不管不顾的嗜睡,但公冶成不知道,所以阴差阳错的,他知道了林君儿给我下毒,但仅仅只是知道而已。下毒的事皇帝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公冶成和林君儿的傻狗知道。
然后,再后来,林君儿就知道了。她反复确认我到底喝下去那杯酒没有,得到的答案也是肯定,我不仅喝了那杯酒,我还喝了整整一壶。既愚蠢又聪明的她知道杀不了我,她将我当成怪物。公冶成没有阻止,公冶成一直都知道他该知道的事,可是他也仅仅只是做到了知道。在他眼里,除了文国,他根本容不下其他。
后来的我啊,为了跟公冶成在一起,尝试了很多方法,所有能跟他在一起的方法,所有能让他接受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