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还是个深情的人。
一霎工夫,徐浥影脑补出一成串少年为了心爱的女孩,委身于资本主义恶势力的狗血戏码,朝向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从嫌弃变成同情。
她擅长把人怼到跳脚,但安慰人的本领几乎没有,半天也是挤出一句:“你加油。”
007沉默片刻,“谢谢,但好像没有用,她并不喜欢我。”
“她有喜欢的人了?”徐浥影道德感极低地撺掇了句,“那你可以为爱去当男小三。”
007摇头,“她不喜欢任何人。”
他迟缓地补上一句,“她连自己都不喜欢。”
徐浥影自己就是个爱情白痴,抛出去的提议都是想当然的,“女生喜欢听甜言蜜语,你连你们老板都能搞定,还怕哄不了她开心?”
这时手机在掌心震动几下,她眼皮一垂,一小簇亮光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底,不知道是谁发来一条语音。
听筒里的声音和撞进右耳膜的男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清晰,唯一能确定的是,后者更抓耳,更能让她分心。
徐浥影顿了几秒,将记忆倒回去,她很确定他问的是“那你呢”。
没有用“您”,而是平辈间的“你”,少了礼貌疏离,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就像在进行朋友间亲密的谈话。
“我不喜欢。”徐浥影掐灭手机屏幕,顶着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发出一声轻哼,“花言巧语再好听,没有实际行动,什么也不是。”
007没接茬,“这部片还要继续吗?或者我给您换一部?”
“那你换部爱情片吧。”
打发时间来的,看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007最后选了部欧美爱情片《恋恋笔记本》。
电影播放不到五分钟,徐浥影出声问:“你很喜欢这部电影?”
“为什么这么说?”
“你现在的状态和刚才的'咔,他死了'完全不一样。”
007没有正面回答,“这部电影里的有些台词,很触动人,比如'我要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就会深深爱上,我会如痴如狂'。”
徐浥影听懂了,这部电影的台词能让他产生共鸣,估计这会又让他想到了他那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原来不仅是坠入爱河的女人惨,恋爱脑的男人也好不到哪去。
爱情真磨人,不碰是对的。
放在心里的话不知怎么说了出来。
007听到后,脸上没太大反应,声线倒有些像绷紧的弦,“小呆小姐,你好像不太懂爱情。”
徐浥影反问:“从来没有过的东西,要我怎么懂?”
007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就在徐浥影以为等不来后续时,他忽然开口说:“或者,您可以试试。”
每个字音都是轻飘飘的,徐浥影没听清楚,她很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这会习惯性地没有让他重复,话题不了了之。
这部爱情文艺片有多感人,徐浥影半点没体会到,催眠倒是真的,两个钟头的时长,一半时间她都在打瞌睡。
可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她没法安心入眠,睡梦中始终保留着几分警醒,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非要用乐器给他的声线归个类,那就只能是大提琴,低磁沉缓,娓娓道来一般,感染力和故事性极强。
对于他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徐浥影是满意的,她摁了摁太阳穴,问道:“我刚才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口述电影?”
007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看不见,于是补充了声:“嗯,这是我的工作,必须得完成。”
“没想到你业务能力一般,职业素养还挺高。”
这声夸奖听上去相当变扭,说是阴阳怪气也不过分,007也不恼,用魔法打败魔法,“我的业务能力已经这么拉垮了,要是还不敬业,估计您得去我老板那投诉我了。”
“投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可干不出,”徐浥影说,“最多去你心上人那贬低你几句。”
007幽幽叹气,“你找不到她的。”
丁文瑞被紧急换下后,窝在接待大厅的真皮沙发上偷了一下午的懒,一个抬眼,看见一截高瘦的身影从A03室拐了出来,拄着手杖的富江2号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四平八稳的,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近一米的距离。
在丁文瑞记忆里,池绥对自己从来没这么耐心过,美女的面子就是大。
生怕被老板罚工资,他正襟危坐地打开笔记本,插上耳机,咿咿呀呀对着屏幕说了一通,装作在努力精进自己的业务,余光却忍不住朝右前方瞟去。
大厅装的自动感应门,有人靠近,滴的一声后,玻璃门往两侧推动,池绥侧身抵在一旁,清炯的目光还落在徐浥影身上,语气平淡,没什么明显的起伏,“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等玻璃门合上,丁文瑞合上笔记本电脑,遥遥调侃了句:“池哥,我以为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顶着薄情寡义的一副皮囊,四处招摇撞骗,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通杀,”丁文瑞嬉皮笑脸,“不过你道行高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般美女还入不了你的眼。”
池绥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睨他眼,“舌头又打结了,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丁文瑞见好就收,对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池绥拿起放在前台柜子上还没喝完的半瓶可乐,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丁文瑞走到他身边,手穿过他的腋窝,打算去够桌角的薄荷糖,却意外撞到他侧腰。
可乐差点溅了出来。
“你给我小心点。”池绥往旁边一躲,用惊魂未定的声线警告道,“倒出来一滴,你给我看着办。”
把丁文瑞喝懵了,在他看来,池哥私底下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几乎没苛责过下属,看上去吊儿郎当,实则内敛克制,情绪很少表露出来,哪像这一刻,就差没把“再乱动给我卷铺盖走人”的威胁写在脸上。
“冰柜里的可乐不还多着呢?”丁文瑞心虚又委屈。
“和存货没关系,我是怕倒出来溅我手上,腻得难受,”池绥看他眼,慢悠悠补上一句,“别和我说洗洗就行,晚上洗澡前我都不打算洗手。”
“……”
“你洁癖跑哪去了?”丁文瑞露出嫌弃的表情,紧接着夸张地捂住自己口鼻,“上完厕所都不洗啊?池哥哥,你好恶心哦!”
池绥默默看他两秒,似笑非笑地说:“我可以不上厕所。”
“……”
“憋死你算了。”
池绥想起一件事,摘下丁文瑞别在胸前的铭牌,“这个我收走了,你到时候补办一个,用别的号码。”
老板都发话了,丁文瑞只能乖乖照办,用依依不舍的目光送别陪伴自己大半年的“007”代号。
池绥哼笑一声,灌下一口可乐,碳酸气泡明显不足,喉咙的刺激感削弱不少,喝起来不太痛快。
可他的心里却甜到快要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