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后半句,萨卡原先满是疲惫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是护犊子的母兽一样疯狂展示自己的獠牙:“你想干什么?如果你要伤害他们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就算你把我们密谋的事告诉那些人,他们也不会杀了我们。他们可不舍得直接让我们死。”说到最后,他勾起一抹满是讽刺的苦笑。
“放心,我只是要去砍了那棵树。”
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萨卡,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方筝筝。萨卡被震惊到一时语塞,脸色变来变去得很有几分滑稽,可没有顾得上注意他的脸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狂妄发言的方筝筝。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萨卡第一次表现出符合他年纪的孩子气:“你要去砍神枫树,你在胡说什么啊?你到底明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你会死的!”
看到方筝筝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他难得显得有点抓狂:“你突然发什么疯啊?你不可能不知道异化吧,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件事真的会死人的,你发疯可不要连累我们。我不同意!我们是不会跟着你冒险的。”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方筝筝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眼中闪着林中小兽特有的狡黠:“就算会有人死,这个人也只会是我。我把那棵树给砍了,你们不是更容易逃出去吗?”
方筝筝很轻松。她走出神使们破旧的木屋,五月正午的阳光慢慢地洒落在身上,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陷入了一个阳光味道的温暖怀抱里。她喝掉葫芦里最后一口继尾池池水,味道不差,喉咙里隐隐作祟的痒意被冲散。她踏步走下台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在那些种满了红色枫树的山丘之上,天空仿佛也染上了漫漫红光。越过山丘吹过来的风,带来了一股草木的气息。看来,这一定是个晴天。她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到乡下来了,久到她都快要忘了自己也有一个在田野里肆意度过的童年。
方筝筝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巷子里,踩着铺在地上的枫叶,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呼吸着泥土的清香,她不再发困了。她想到了远处祭坛边上已经聚集起来的人群,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恶意地开始幻想待会要怎么狠狠地处死她,而对她来说,她也没想让这些人好过。她又想了想身后背包里刚刚拿到手的斧头,想象着那些寨民们看见她砍树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太阳在天空中又升高了一些,方筝筝走到祭坛附近时,感觉自己已经被晒得两脚发热。萨卡穿过人群前来传话,说巫师要见她。方筝筝和萨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跟在萨卡身后前往巫师处的时候,一路上她都能明确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自己身上,所有寨民眼中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浓重得几乎化成实体。
方筝筝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以她昨天的所作所为,这样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这群怪物不想方设法地弄死她,她才要觉得奇怪。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巫师面前,巫师穿着紫黑色的长袍,和第一天见到的一样,耳朵上和手上都缠绕着活蛇,方筝筝毫不怀疑这些鲜艳夺目、玲珑可爱的小蛇都有剧毒,身上还挂着琳琅满目的银饰,让人眼花缭乱,在阳光的反射下晃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巫师招了招手,方筝筝走到她面前。她的声音依旧慈爱而温柔,像面对自己可爱的孩子,只是她的眼光让方筝筝觉得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在自己身上游离:“孩子,待会你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摘神枫树树叶。”她一边说,身上的蛇也不断张牙舞爪般“嘶嘶”吐着蛇信,方筝筝甚至生出一种有些可笑的猜测,这些蛇和它们主人一样,都在用威胁的目光紧盯着她。
接着,巫师拍拍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胖乎乎的大叔的肩膀:“这是乌朗,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你待会跟着乌朗就好了。”说到这里,巫师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头发微微灰白的大叔,大叔瞬间接受到信号,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意:“你好啊,美丽的小姐,又见面了,小莲给你们介绍过我的,请跟我来吧。”
说完他用目光示意方筝筝跟上,自己转身开始往人群外走去。
这是替吴美莲报仇来了吗?
方筝筝悄悄瞥了一眼周围,虽然这些寨民表面上都没有注意她们这里的情况,但只要看他们身体的朝向和暗暗发力的肌肉,就不难知道所有人都在暗中关注这里的情况,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一直盯着她看的巫师。
没办法了,脱不了身,这些人就没想过给她第二个选择。
不过,她其实没想过拒绝,她刚好在心烦待会怎么顺理成章地登上木筏呢,这个安排正和她心意。
扬起一抹笑意,方筝筝小跑几步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