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意识到这些寨民很快就能到他们面前,萨卡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他转向方筝筝,眼中交织着绝望和希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应该有办法的吧,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吧。”
“嗯。”
“什么办法?”萨卡不自觉地凑近,眼中是熊熊燃起的希望。
“我忘了。”
“忘了?”神使的声音难掩错愕,他勉强牵起一个僵硬的笑:“你是在开玩笑吧,哈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赶快说吧,办法是什么。”
没有回应。萨卡的微笑随着不断蔓延的沉默一步步垮下去,直到消失不见。他想,他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看了看依旧机械般砍树的方筝筝,她基本上已经是个血人了,耳朵和眼角留下的蜿蜒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坟墓爬出来,原先小巧的牛角已经变得硕大,像是吸收了她全身所有的生命力一般疯狂生长着,只是他却不觉得她可怕。
一个陌生人尚且能和这些牯牛战斗到这个地步,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好不能豁出去的呢?萨卡嘱咐身边的小神使乖乖待在方筝筝身边,自己抽出藏在身上的匕首,缓步走向木筏的边沿。
反正他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临阵倒戈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不如最后再信这位小姐一次,总之,这些人要想过来,就先过了他这一关,想要往后,就先踏过他的尸体!
手脚越来越软,不能忍受的痛苦没有褪去,但是痛苦伴随着的清醒逐渐消失,方筝筝感觉自己越来越昏沉,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明白了眼冒金星是什么感觉,只是现在还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余光中看见萨卡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眼神戒备,肌肉紧绷地面对着寨民们,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也为了转移注意力使得痛苦不那么难挨,方筝筝开始和旁边的小孩搭话:“你们,是不是用血来攻击别人,你们的血有毒?”
“fsgafhdjsadgj。”仿佛惊弓之鸟的小孩忙不迭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说完后才从方筝筝明显疑惑的眼神中想起她听不懂本地苗语,慌慌张张的点了点头,继而惶恐不安地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方筝筝。
“所以你们要我的血,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方筝筝顿了顿:“你们还能吸血?”
小孩重重点头。
眼前光屏弹开。
【怪物编号:4号】
【怪物名称:血葫芦】
【攻击方式:血毒;吸血】
“这是什么?”萨卡疑惑中透着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方筝筝的思绪,她抬眼看去,一群蝶人出现在了视野中,数量不少的蝶人疯狂地冲到继尾池前,将不大的池子围了个密不透风,开始疯狂的汲取池水。
她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安排,她昨晚睡下不久,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起来将寨子里的木筏全部藏到了密室里,转头将所有的蝶人关进了原来藏木筏的仓库。所以巫师一旦派人去找备用的木筏,就落入了她设计好的剧本,从仓库里出来的只会是她的帮手。
“你安排好的,你怎么做到的?”
方筝筝已经无力回答他,只差最后几下这棵树就要断了,伴随而来的异化和反噬也快要将她淹没了。她感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离她而去,她看见萨卡的嘴上下开合,耳中却只有嗡嗡不停的轰鸣声,很快连他疑惑的神情也被渐渐蔓延起来的黑暗取代了。继听觉之后,她正在急速失去视觉。
最后的一切都很混乱,她似乎加快了砍树的节奏,也可能没有。总之,她成功砍倒了那棵树,在树缓缓倒下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地松开了手上的斧头,整个人脱力地倒向继尾池池水。
在意识尚未完全丧失的最后一刻,此起彼伏的恐慌尖叫中,她好像看见了远处一个接一个崩溃成一团血肉的寨民们,以及迅速化为飞灰的蝶人。在一片飞扬的血水和灰尘中,完全没入池水前,最后出现的是萨卡惊惧到恐慌的脸,他疯狂地朝她赶过来,伸出手想抓住她,却没有成功。
“不!不,你坚持一下,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故作成熟的神使大人哭得崩溃,不顾身边小孩的阻拦跳下水竭尽全力拖起方筝筝的身体,使她不至于被水没顶,哽咽着开口:“你会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意识消失前一刻,方筝筝突然很想再多留一刻,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眼前这个拼命救她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只会亲眼见证她的死亡,就像以前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样在他的眼前失去最后一丝气息,她的身体也会渐渐变得冰冷,直到失去最后一点温度。
虽然直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神使一定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但她就是不想,不舍得让自己的死亡让他再难过一次。她好像再对他说一句“谢谢”,只是终究还是不行。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