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支在镇子的入口,郭祥和袁百鸣坐在临街的位置。
春日微风习习,很舒服地拂过面颊,郭祥却是满脸愁容。
他捏着茶盏,余光瞥着隔壁桌的孟瑾几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袁兄,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袁百鸣也是万分惆怅,孟瑾一行都是布衣打扮,他们这会说什么,都不会太刻意,“谁知道呢,吴大人收了陈家那么多钱,咱们啊,斗不过陈家的。陈家大爷不是还说了么,就算闹到郡州去,他们在郡州的盐司里也是有人的。”
两人一起叹气,纷纷摇头,动作过于默契,也就引来隔壁桌的注意。
郭祥收回目光,轻摇茶盏,“陈家自个供不上商队的货,也不让我们去供货,上回还举报我们库房有坏盐,真是小人卑鄙。可这样的事,又有吴大人压着,我们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孟瑾是从京都来的官,于风评上一直还不错,至少在表面上是个想要立下功绩的。他说这些,只是先试探一下,如果孟瑾来搭话,再说后续。但孟瑾若是和吴云坤是一类人,他也有另一手准备。
好在郭祥刚说完,边上的孟瑾就问了句,“你们说的吴大人,是吴云坤大人吗?”
见孟瑾问话,郭祥赶忙装做不懂的样子,“没有没有,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说完,郭祥看了袁百鸣一眼,两人瞥过头去,看向街道。
镇子上的人不多,一刻钟里,也就过去几个人。
郭祥的耐心很好,孟瑾不主动坦白身份,他也不会再多说其他,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
坐了两刻钟,茶壶里的茶已经喝完了。
郭祥放下几文钱,和袁百鸣起身准备离开时,孟瑾终于忍不住叫住他们。
“两位方才说的,能不能和我们细说一下,我们是郡州盐司里的人,如果……”孟瑾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发现郭祥眼里出现警惕,这么一看,心中越发肯定吴云坤欺压太过。
他已年过三十,这次外放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多立功绩,回到京都后,怕难有作为。故而听到袁百鸣两人的对话,他觉得机会来了。
顿了顿,孟瑾拿出自己的官牌,“两位大可以放心,我们此番私下巡查,就是为了能抓出那些贪腐的官.员。”
“当真?”郭祥半信半疑地看着孟瑾。
孟瑾很真诚地点头说是,“两位不如坐下,我们慢慢说。”
郭祥和袁百鸣交换了一个眼神,和孟瑾一起坐下。
两人把举报,还有吴云坤的一些私产,都和孟瑾说了。
“虽然吴大人把那些产业,都放在他堂弟的名下,但我们元安县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个幌子。”郭祥说着哼了哼,“吴大人连个总管都不是,谁信他能有那么多的田产和铺面。反正我是不信。”
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得让孟瑾自己去查,
郭祥还要在元安县卖盐,日后说不定会卖到郡州去,指不定要和孟瑾继续打交道。他今日是来套路孟瑾,却也不能过于明显,不然孟瑾回过神时,他们袁氏也要被查。
孟瑾听得直皱眉,“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郭祥讪讪道,“大人说笑了,我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盐商,哪能有吴大人犯事的证据。但举报那事千真万确,是吴大人亲口承认的,余大人也听到了。”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天色不早了,我们哥俩还得继续赶路,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瑾说目前没有,又问了句,“你们是袁氏盐号的人?”
袁百鸣点头说是。
孟瑾的目光移向袁百鸣,他总觉得袁百鸣有点熟悉,“那郡州的袁家,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事,郭祥能猜到,但他不好回答,沉默地看向桌上的茶盏。
袁百鸣不想多说这个,他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和叔叔们抗衡,装出没听懂的样子。
“没什么事,我就是觉得袁掌柜的有点像以前见过的一个盐商。”孟瑾想了想,看袁百鸣的样子,和禹州的袁家应该没什么关系,“那个盐商曾救过我的命,只是后来,他出了点事。罢了,不说这个,今日多谢你们告知元安县城的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郭祥和像孟瑾道谢,两人出了茶楼,往元安县去。
回去的路上,郭祥看袁百鸣一直沉默,问了句,“孟大人说的禹州袁家,是不是你家?”
“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姓袁的盐商,并不止一家。”袁百鸣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他现在已经没了家。
郭祥拍拍袁百鸣的肩膀,表示安慰,“我听孟瑾说,那个盐商还救过他,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
如果是袁百鸣的父亲,那有这份恩情在,他们往后会方便更多。
不是也没关系,他也可以靠自己的本事。
袁百鸣摇头说不懂,他是父亲的老来子,父亲年轻时打拼的事,偶尔也会挑一些和他说,但不会涉及太多。
马车徐徐往元安县城去。
次日正午才回到袁氏盐号,在野外住了一晚上,郭祥和袁百鸣都没睡好。
他们打算来袁氏看一眼,就回去休息。
但他们刚进门,就听张承乾说,之前和他们说好的商队,有一半都不要他们的货了。
袁百鸣瞬间皱眉,“他们可是交了定金的,若是不要货,我们可不退!”
“他们给的定金是小事,主要是,我们弄了那么多的货,一时半会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张承乾本来打算卖了这批货,再重开张氏盐号。
但货物卖不掉,袁氏也就没有分红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