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要五点的时候,李树磊又来了一趟,两个人在何燕工作间吵了起来。
“有人拍了视频,把视频传到网上了,你知道这对公司来说负面影响有多大吗?”李树磊依旧气势汹汹。
“公司养公关部干什么吃的?”何燕根本身正不怕影子斜,回怼道。
“公关部已经在加班为你公关了,你这什么态度?公关部是为了处理员工的私人事件而存在的吗?”李树磊加大了音量。
“大家都是来上班的,这本来就是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何燕被他吼得有些不理智。
“你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吗,下周就要上夏季新品了,多少人盯着J.F,你上赶着给人递刀子?”
“我保证自己谨言慎行,没做什么错事,怎么就给别人递刀子了,少给我扣帽子!”
“你先冷静一下,总部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警局那边怎么说?”
“上午来了一趟,说有新消息再联系我。”两个人终于开始正常对话。
“那你收到新消息立马通知我。”
“知道了。”
李树磊走了,此时其他员工也走的差不多了,江之汝收到何燕发的消息: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江之汝一直很敬服何燕,她能力出众,三十岁就担任潮牌区的首席设计师,一般不和下属私下接触,有时候还有点不近人情,这次她主动邀约,江之汝求之不得:好啊。
可能是避免江之汝卷进今天的事,何燕十分避嫌:一会儿停车场见。
十分钟后,江之汝下到车库,何燕开车过来:“上车。”
江之汝系好安全带,何燕发动车子,问:“能喝吗?”
她今天发生了不好的事,心情郁闷想喝酒,江之汝十分理解:“不太能喝,但能陪你喝一点。”
“好。”何燕开车带她去了广顺路一家音乐餐厅。
餐厅氛围不错,灯光朦胧,此时已经有驻唱歌手在台上演奏,有点像清吧。
两个人被服务员带着落座,各自点了一份主食。
何燕点了两瓶红酒,起身给江之汝倒上:“今天谢谢你,给我披外套,让我不至于这么难堪。”
说着举杯朝她一敬,而后先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我应该做的。”江之汝回敬她,抿了一口。
“哪有什么应该做的,你想做罢了。”
说着微闭眼睛,思绪偏向远方,自顾自地说道:“好多年没被打过了。”
江之汝想说些什么,但边界感让她闭上了嘴。
何燕见她欲言又止,继续说道:“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家里重男轻女,经常拿我发泄,后来越长越大,他们怕把我打坏了,家里少个劳动力,就不再打我了。”
“本来家里连高中都不让我上,但我争气,考了我们县第一,老师都来家里劝,说资助我读高中,她们才让我继续上学。村里人一直和他们说,女娃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出去,不如趁着年轻多打打工,给弟弟攒点彩钱。”说着自我嘲讽般笑了笑。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他们还是不愿意出学费,我的老师也去世了,暑假我就在县城里端了两个月的盘子,每天天不亮就从村里出发,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到县城,晚上再走两个小时回家,这才凑够上大学的学费。”
“那个时候走在山路上,没有路灯,但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我马上要走满是路灯的路了。”
江之汝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已经走出了那个小山村,走到了北华,这里满是光明。”
何燕又喝了一杯红酒:“是啊,我来到北华上大学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不过我好像就没有亲人了,在北华也没什么朋友。”
“那我有幸当你的朋友吗?”江之汝举起酒杯。
“一起喝过酒就算朋友了。”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相碰。
“早上你上来拉那些女人的时候,你不害怕吗?”
江之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觉得我打得过。”
何燕笑出了声:“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呢。”
“我们是朋友了嘛,朋友当然有意思了。那你呢,你不害怕吗”
“我在北华待的太久了,都快忘了被欺负的感觉了,她们上来扯衣服薅头发那一套,真像我们村里人打架的阵仗,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我妈嫌我没给我弟买房付彩礼钱,带人过来揍我了,我以为我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山村里。”何燕半是玩笑地说道。
“你已经站在光明里了,不会再经历黑暗了。”江之汝安慰她。
一顿饭吃的非常尽兴,何燕叫了代驾以后,江之汝不放心:“要不我和你一起吧,到了你家我再打车回。”
“你放心,我没醉。”听起来很可信度不高,醉了的人非常爱说这句话。
见江之汝不信,何燕补充道:“我刚入行的时候,在一个小工作室,老板为了拉业务,我们这些设计师也要跟着去饭局,那时候酒量就练出来了,两瓶红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江之汝见她步伐稳健,眼神清明,便放心了:“那你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
江之汝目送何燕坐车离开,便打车回家。
到北华医大家属院门口,附近音响正放着最新的潮流歌曲,几位熟悉的阿姨正跳着广场舞,还有一群小朋友跑来跑去,嬉戏打闹,夜间晚风轻抚江之汝的脸庞,她收拢了外套,在附近散了一会儿步,看见一家打印店,便进去定制了一幅锦旗。
回家母亲宋禾女士正在客厅吃榴莲,招呼她过去。
江之汝边吃榴莲边和她讲了今天发生的事,两人母女关系很好,既是母女,也是朋友。
“那你上司还挺不容易的,从那种小地方来到北华,又是那样的家庭,还能在这扎下根来,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宋女士自己也是从山城小镇来到北华的,只不过她比何燕幸运一点,她家庭和睦,家里两姐妹关系也很好,父母一点也不重男轻女,供着宋禾上了北华医大。
但宋禾在北华的路也并不好走,她知道外乡人在此地的不易,所以很能体谅何燕。
“是啊,希望这次的事对她没什么影响。今天知道了她的故事,从此我的榜样又多了一个。”
“是谁之前说,自己的榜样只有妈妈一个的。”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这么多人嘛,不管以后我的榜样有多少,您都是头一个的。”江之汝撒娇道。
“行了,快去洗澡吧,我明天还有门诊,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