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众“栽倒昏迷”后,整个皇宫立时气氛紧张起来。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姒昕不想抢人家主演的风头,就借口研究荷包里的香料,在乾清宫偏殿与数位负责皇帝的太医闭门不出。
一天过去,荷包里的东西研究了个差不离,她顺手配了点小玩意儿,让女官送给老相好楚王。
此时宫中布置也差不多完成,只待“瓮中捉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瑞王会不会上当。
姒昕推断瑞王会的。
荷包的几种药材常年接触,非常影响精神状态,从瑞王世子妃的供词中不难窥探到瑞王近年越发暴躁易怒,难以自控,跟原主亲妈姜氏越来越有兄妹相。
想起瑞王,姒昕顺带着想起剧情男主谭睿文她也忍不住心生怜爱只是早早被认回来而已,爽文摇身一变成了活生生的虐主文。
话说瑞王对付亲儿子只是循序渐进式加料,到了亲孙子这儿直接喂了粒穿肠毒药是的,瑞王完全没在吓唬瑞王世子妃,他真给谭睿文这个“失而复得”的亲孙子下了猛药。
太医为谭睿文仔细诊断过,那药的损伤持续不绝,谭睿文注定大损元气,甚至有伤寿数。
至于瑞王的解药,或许能让谭睿文服下后身体舒泰自以为解了毒,其实那不过是表象。
身为瑞王世子亲子的谭睿文被世子妃认回没几天,直接吃了亲祖父的当头一棒,别说什么荣华富贵继承王府,他连能否保住小命都成了问题。
又为了让世子妃老实招供,他又挨了内卫一顿暴揍皇帝的内卫很有分寸,暴揍只是看着凄惨其实不伤筋骨,但也很疼啊
躺在诏狱内干干净净的小隔间里,服下缓解毒性的汤药且伤口也被妥善处理的谭睿文正在怀疑人生。
这跟梦里除了身世之外,完全不一样啊
他能猜到梦中瑞王迅速倒台身死,必然是参与造反,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而那个时候皇帝也行将就木了。
为什么提前到现在
究竟发生了导致现实与梦境偏移得如此厉害
他先是想到了尚初霁,这个本该死在瑞王府中的曾经心上人,但是怎么琢磨,也不觉得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未嫁女能左右局势到这个地步,哪怕她可能跟自己一样有些奇遇。
那就只剩生母瑞王世子妃了。
他思来想去,以瑞王六亲不认的样子,孙子是不是亲生只怕压根不在乎,瑞王只想借此机会让生母失去老王爷留下的那批精锐的信重
没有那批精锐,瑞王才能有后面威逼他们母子的举动,他们母子在瑞王府二门处真就任瑞王宰割
所以他顿感无力,生母是不是依旧舍不得这明显离心,不大使唤得动的这批精锐啊
谭睿文一时间头疼欲裂,他用力敲了敲额头,只感觉他这个生母关键时刻拎不清
还不如大公子能审时度势。
要不如他代替生母,把老王爷那点家底一并交给皇帝
皇帝当众栽倒,他也算是亲眼所见,但他就是知道皇帝在演戏,故意勾引瑞王他们一举起事
于是他猛地起身,因为过于激动地一头砸到在地。
听见动静,狱卒过来查看,只见谭睿文以头抢地,地上捡出星点血迹,即便如此谭睿文仍旧挣扎着抬头,“我要见陛下我有要事禀报”
皇帝在装病,同时排兵布阵,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见他。
但谭睿文本人素无劣迹,且寿数有损终究是老瑞王的独苗曾孙,不看僧面看佛面,于是皇帝派了心腹大太监与楚王一起过去看一看他。
谭睿文没能见到皇帝,虽在预料之中,却也难掩失望。
头部被包扎后他只有右边半张脸露在外面,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干脆把老瑞王留下来的精锐坐视瑞王肆意妄为说了出来,其中夹杂着若干梦境里的片段。
因为梦中的他继承瑞王府,忠心辅佐他的几位管事八成都是老瑞王的旧人。
说到一半,他嗅到隐约的清香,脑子浑浑噩噩起来,嘴巴也跟着不听使唤,“梦里本王身边只得那几个老人若非他们,我连王府都管不住。”
大太监没觉得不对,因为他知道瑞王给谭睿文下的猛药以及那个荷包都有让人臆想的效用,谭睿文忽然神神叨叨的发病,也没啥稀奇。
可楚王不一样已经能想起前世的他深知“重生”和“穿越”真实存在。他起了疑心,自然就顺势诈一诈谭睿文,“王爷那瑞王如何了”
谭睿文抱着脑袋,手指按在伤口上,他脑子越发混沌,“他他死了。他们造反,逼宫,兵败,囚禁,可皇帝也不行了”
楚王笑了,既然你主动招了,那就好办了。
他只能说瑞王的药跟荷包很妙,老婆给他的香包更妙。
大太监这会儿也不能把谭睿文这番话当胡言乱语了,万一这话里有一分真,也值得动一动干戈。
跟楚王交换过眼神,他立时回乾清宫禀报。
而装病的皇帝也没想到谭睿文身上能挖到宝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就在皇帝让心腹审问脑子里满是连不上片段的谭睿文之际,瑞王在自家也召集了老伙计,商议要不要动手。
如今整个宫中气氛很不对劲,成王、济王和陈王都是进宫后再没出来,整个乾清宫也被内卫和禁军看守得水泄不通,他们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只能送出只言片语比如太医们拎着箱子有去无回,又比如瑞王世子母子三人全被内侍拎到了诏狱
众人合计了一会儿,瑞王眼底满是血丝,“皇帝发病且病得不轻,但濒危就不太像了。他就是要引咱们出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些举棋不定的意思。
瑞王笑了,眼珠在游移,嘴角在颤抖,“那咱们就成全他我让老头子留下的心腹去打头阵,谁让他们一时犹豫,把老头子仅剩的骨血给陷在了诏狱里他们不去,我倒要问问他们,如何对得起救下他们性命的老爷子”
众人眼前一亮。
瑞王身侧的长须中年男子捋了捋胡子,“能试探一下也好。”
瑞王接着道“咱们又不要皇帝死,只要刺激他再发病几次就行了。”说着他指指自己,“皇帝只要比我再疯一点,有的是人要赶他下去。换了新君,咱们可就都是功臣”
中年男子笑问“若是不成呢”
瑞王道“我留着一封老爷子的旧信,怀疑我是先帝亲儿子的旧信。所以我可不是造反,我就是要皇帝给我给我娘个说法”
瑞王提到的旧信在场众人谁都没见过,但大家相信确有其事。
因为哪怕是老瑞王救驾在先,先帝对瑞王也实在是太好了,接连搞死九个老婆,谋划亲儿子,先帝都睁一眼闭一眼那可是削藩大成的先帝
而老瑞王救先帝几乎没了命,还要替先帝养儿子,临终前还因为便宜儿子行事狂悖,而把半生心血交给儿媳妇细想下来可不是特别说得通。
瑞王的确长得不像老瑞王,而世子也跟随亲妈,可世子妃找回来的谭睿文跟瑞王不能说在外表上毫无关系。
众人看向越发亢奋的瑞王,默契地没有言语。
反正出几招闲棋试探一下,折了也不伤筋动骨,到时候都推给疯疯癫癫的瑞王就成了。
眼见老伙计们纷纷点头,瑞王大喜,撑着桌面往上一翻,站在了桌子上,高举茶杯,“成事就在今天”
说完,他把杯子一摔,看着碎片四溅,好伙计们连忙避让,他哈哈大笑,“我这就去准备”
其他人也先后告辞,准备按照他们曾经做好的计划指派人手,在若干隐瞒的地道集合,杀入宫中。
这群人都是宗室,被先帝削过一轮后,自小培养的家臣和亲兵凑一凑总能拿出百来个,再加上提前准备的亡命之徒,好歹也有三千之众。
他们又不从正面攻打宫门,而是走皇宫底下宛如迷宫一般的地道反正买通了不少“关隘”的瑞王坚信他这次能给皇帝个惊喜
他换了老王爷当年的战甲这副必须修改,他才能穿得上,而且他极有心机地保留了战甲上的血迹,等老头子留下的几位管事躬身应是,他才得意地单手持剑,飞身上马,率众直奔王府内的地道入口。
京城的王府与世家家里多有这么一条密道。
都是之前两位坐视宗室与世家割据一方的“明君”时代遗留下的产物,换了先帝与现任皇帝,谁家都不敢肆无忌惮的大兴土木了,但也没哪家会真心实意地把“后路”给填了。
瑞王走在幽深又逼仄的地道里,不禁浮想联翩,他就是趁大家都反应不过来,以雷霆之势击垮皇帝
只不过瑞王好歹也是六十多岁的人,即使出发前吃了不少秘药,在缺氧又阴暗潮湿的地道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得让左右搀扶着前进了。
幸好这密道本就是为“成就大业”准备的,可以允许三人并行,不然瑞王只能被手下们拖着或者推着前进。
好不容易走出密道,瑞王跟着手下后面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腹去和被收买的内侍与内卫说完话,得知外面并无禁军巡视和把守时,一行人才踏出这个空旷的库房。
然后他们就被内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