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涛抿着唇,似如若未闻。
宋十八眉眼一狠,忽的扬手,作势要给他一个耳光,到脸庞时却骤然收势,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难得我宋十八能遇上对手,果然不是寻常男子。”
独孤涛看着她,她方才迅疾而来的那一个耳光未影响他丝毫,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难道你被吓到不敢跟老子说话了”宋十八道。
独孤涛仍是一言不发。
宋十八俯下身子,右前臂支在他肩上,手指把玩着他胸前的一绺软发:“堂堂益州刺史落得这般处境,真是凄凉呀,你被山贼掳走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出去了吧,不知会引起多大轰动呢”
独孤涛看向远山,眸中平平静静,毫无波澜。
宋十八挑眉:“哑巴了”
一旁一个小土匪叫道:“老大!砍了他!”
宋十八看着独孤涛的眼眸:“你说我怎么戏弄你好把你脱光了在陷活岭二十三峰各大帮派里转上几圈,让人对着你吐口水和浓痰,如何”
“听到没有,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又一个土匪叫道。
宋十八眉头一皱:“独孤涛,不说话是嫌活的太长,还是嫌舌头是个累赘”
我轻叹,觉得独孤涛与我有点像,又很不像。
若我在他的这个处境,我也不想说话的,可我是因为害怕和绝望,还有生厌。而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就不把宋十八放在眼里。
“独孤涛!老子让你说话!”宋十八暴怒。
“喂!”
“再不说话,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独孤涛!”
宋十八气极,“蹭”的清脆鸣响,一把长剑出鞘,直指他喉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心下一慌,杨修夷握住我的手,淡淡道:“不管。”
“他会死的啊!”
“不会,宋十八舍不得杀他。”
我回头:“你怎么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我,道:“你若得到一匹野马,会想将它驯服么”
想起花戏雪额头上的那个血包,我摇头:“我不会骑马。”
“那换做野狗野猫。”
“为什么不是野虎”
他摇头:“若是野虎,大多人都会杀了,少数人才会想着驯服它。但独孤涛不是老虎,他不会武功,只身单形的他对宋十八而言毫无威胁。像她这种匪帮二当家,她喜欢占有和控制,尤其是独孤涛这样的大官,她暂时舍不得杀他的。”
我看向宋十八,那柄长剑不知何时收回来的,正伴随着她的怒骂在独孤涛面前晃来晃去。
而后者却依然是那副淡看风云的模样,完全没有将她当做一回事。
这时,白嫩小子啃着酸菜包走入视线,坐了近几日大牢,居然胖了不少,一张秀脸愈显白嫩。
他一上来就蛮横的朝独孤涛肩上踹去一脚,力道很重,可独孤涛纹丝不动,坐如钟鼎。
我不由道:“他爹当初得把他揍成什么模样,才练就如今这挨打经扛的本事啊”
杨修夷轻笑:“最严重的一次,他两个月下不了床,左腿快要废了。”
“这什么爹啊,”我乍舌,“我这样的身子,师父都不会打我那么重。”
“他痊愈后,他爹一年没舍得打他,不过第二年开春又被打得半个月没下床。”
我噗嗤一声又笑出:“为什么”
“和我堂兄在长月楼喝酒时,和公孙家的人吵了起来,他们带去的随从把整个长月楼给砸了。”
我愣了愣,看向独孤涛,真难将眼前这坐如青松,温和清润的男子同一个上树捣乱,拆人酒楼的倜傥公子联想到一块儿,就如很难想象杨修夷熬夜看小说杂文一样。
“那时他几岁”我问。
“十四五吧。”
我托起腮帮子:“你们男人,可真是个怪东西。”
他一笑,没好气道:“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最琢磨不透的,你反倒来说我”
是么
我皱了下眉,可我怎么觉得他把我吃得死死的。
但这话才不要说出去,丢人。
白嫩小子又要踹独孤涛一脚,被宋十八一把扯开:“够了!他是老子的,只准老子打他。”
“老大,他可把我害惨了!”
“害惨”宋十八拿剑身猛拍他的肚腩和后背,很不留面子,“都肥的可以当猪宰了,还惨,老子以为你出来得瘦个三四圈,没想还给我胖了一大坨!”目光看到他手里的酸菜包,长剑一把刺中,甩了出去,“吃吃吃,吃你个死人头,给老子绕山坡跑圈去!”
白嫩小子满含情意的看着飞出去的菜包:“我还没吃完啊!”
宋十八朝他的腿打去:“快去!”
白嫩小子连连跳脚:“我不去!累死了!”
宋十八回头招来一人:“大乘,带吴献去跑个二十圈,没跑完别给他停下!”
“老大!”白嫩小子悲凉叫道。
“滚!”宋十八怒喝。
白嫩小子委屈兮兮的被领走了,宋十八看向独孤涛,独孤涛静静的和她对视。
一个厉如雷电,一个尘若幽潭,良久,宋十八明眸微眯:“独孤涛,不出半个月,我定让你哭着跪在我跟前!”
我以为独孤涛会继续装聋作哑,的未想他竟倏然一笑,莞尔如丛林掩映中露出的一琼桃枝:“那如果半个月后,我没有跪哭在你跟前,你当如何”
我一愣,宋十八也一愣,旋即双眸湛亮如星,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我自断右臂!”
独孤涛点头,温笑:“好,到时你可莫要忘了。”
宋十八转身离开,意气风发,独孤涛看着她的背影,依旧态若古井。
这半月期限着实太过自大了,莫说独孤涛,就是我这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被妖怪捉走都极难在半个月内将我变得温顺乖良。
而且,自断右臂于我而言,不过短时间内痛个半死,于她而言却是终身残疾,因一时意气而自残,这赌注下得不免有些过大。
不过,她此时应也不会有顾忌,她又不知道我和杨修夷跟着他们,到时过了半个月,把独孤涛打哭,再踢他后膝盖,照样可以哭着跪倒,若独孤涛打不哭,用青葱熏他一脸泪花,看他哭不哭。
也不知道宋十八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