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被他紧紧护在怀中,除了吃了些尘土,倒没有再次受伤。
他连续咳了几声,震动便从他的胸膛传到桃夭的后背,几滴血也落在桃夭的肩头。
桃夭睁开眼,一眼就瞧见了丈许外的锟铻刀,当即心头一松,用力推开背后的人,踉跄跄的奔过去。
楚离慢慢站起身,胸口热血上涌,又酸又涩,冲抵得他的心都要裂开了。
“不要怕,我护着你,天下没人再能伤你了。”他用尽所有的气力在说话,声音嘶哑,似乎很大声,又似乎是很远很远的、虚无缥缈的声音。
他知道桃夭没有听见,因为她始终没瞧他一眼。
桃夭紧紧抱着锟铻刀,就像他刚才紧紧抱着她一样。
“楚离”杜衡愤愤道,“你魔怔了不成看看她做了什么,她差点杀了梵音”
“哦。”楚离淡淡道,目光还在桃夭身上。
杜衡要气疯了,“哦什么哦你给我看看她把摘星池毁成什么样了,她这是要把天虞山毁了啊”
楚离挪开视线,待看清摘星池的黑水,也是一怔,不过他想的却是会不会惊动龙族,如果龙族寻上门要如何保全桃夭。
南岭子眼中暗闪着火光,但到底顾忌楚离的八重修为,强压着火气道:“为师要处置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你要违抗师命吗”
楚离却问桃夭:“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桃夭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摘星池是我毁的,梵音是我伤的,他们想要把我交给碧夕湖处置,我当然不能束手就擒,临死也拉个垫背的。”
楚离脸色骤变,被骗的愤怒冲得脑子嗡嗡作响,“师父,这可跟你答应我的不一样”
南岭子立刻拿住师尊的威仪来,“你为一个小小的挂名弟子就顶撞师父,规矩何在你就不该带她到天虞山,当初石莲花开就是示警,结果你故意把不详之兆推演成吉兆,又在入山测试中百般替她遮掩,我看你分明就是道心不稳”
楚离心头急速跳了两跳,面上的潮红一点点褪去,声音冷得瘆人:“师父,你定要杀了桃夭”
南岭子避而不答,肃然道:“按天虞山门规,修无情道者一旦道心不稳,必须闭关清修百年方可出关,来呀,请楚离仙尊去后山。”
弟子们低低应了一声,却是犹犹豫豫没有人敢上前。
桃夭迅速看了楚离一眼又垂下眼帘,一时心里有些惘然,她不明白楚离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最看重天虞山,会为了她和天虞山起冲突
目光微错,她又看见杜衡怀里的梵音,暗暗懊悔,可惜琉璃珠还没拿到手,如果早一刻就好了。
楚离一字一句说道:“师父,你安排我去碧夕湖荡涤浊气,唬我说不会为难桃夭,扭头就背着我抓人,这就是你的规矩”
南岭子老脸一红,然看见女儿的惨状,顿时什么愧疚也没了,声色俱厉喝道:“你定要违抗师命了”
杜衡忙道:“师弟,违抗师命会被整个修真界不耻,此后你将如何自处你想过没有况且桃夭要杀的是梵音,她要断我们天虞山的灵脉呀,师父怎么处置她都不为过”
有弟子在旁附和说:“灵脉一断,天虞山也就没了,楚离仙尊,你也得考虑一下我们这些人。”
“就是,我们百余年的修为毁于一旦,凭什么啊”
“摘星池都给出答案了,杀了她”
“杀了她”
人多胆子大,天虞山弟子们举起手中的剑,齐齐呼喝着,一步步走上前。
桃夭冷漠地望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淡淡的青芒在楚离周身散开,将他和桃夭罩在一起。
楚离的手中多了一把剑,“不行”
他声音出奇的平静,却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你难道要与整个天虞山为敌”南岭子失声叫道,“不,不只是天虞山,还有碧夕湖,还有天庭”
他一把扯过旁边观望的苏广百,“天庭不愿我们与碧夕湖为敌,炎墨君现在还坐在上清殿,你这是生生要搅乱修真界的安宁”
楚离瞥了苏广百一眼,“碧夕湖的浊气已去,你们就过河拆桥我最后说一遍,苏叶之死和桃夭没有关系,若今后再有谁用此事攀扯桃夭,形同此山”
剑光一闪,一声惊天动地的山响,远处一座山峰在滚滚尘土中轰然倒塌。
众弟子吃了一惊,方知这位是动了真格的了,脚步立时停住了。
南岭子惨然笑道:“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弟子,不枉我把你从山门口捡回来,当初无人肯收留你,唯有我唯有我啊,却是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楚离眼神一暗,剑尖微垂,但没有后退。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一阵松涛般的雨声渐渐近来,随之响起一声悠远的、空灵的声音,含着无尽的悲伤和凄凉。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住了。
桃夭撑着锟铻刀也站了起来,她呆呆地望着暗色的天际,在云端,一条长长的暗影在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