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的】
时光是一把利剑。
毁灭少女心, 刺破白日梦,打破憧憬光墙。
二十五六岁的少女们喝得七扭八歪, 亮堂的包厢将她们的姿态照得无处遁形。
柏一丁已被丈夫带走了, 剩下的单身狗子们只能半躺在沙发里等待血液将酒精循环代谢,再收拾欢脱的情绪回家。
应兰兰在朦胧时刻翻出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是胡东阳问她“今晚有空吗”的消息。
她就像在青春期无数遍挣扎一样,左右互搏,理智和情感撕扯得焦灼。
可那颗冲向爱人的心的义无反顾丝毫没因岁月打磨的世故性格而打折。
她回他:晚一点, 你家我家?
胡东阳:你家吧,我妈明早可能去我那儿。
音乐自动播放至下一曲。
周沫脑子里还播放着余味的歌,可播着播着竟切到了下午的对话,胡倾城问,你是不是喜欢檀卿?
怎么可能, 她当然否认了。
这种花心大萝卜,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交待出去, 那岂不是要步应兰兰的后尘?
可她想到自己对于檀卿的过度关心,内心悄悄涌起疑云。
手术室那么多男医生,好像确实他的信息她更感兴趣。
那么多风暴中心的似是而非, 可她就是对于他的误读有了辩驳的**。
但是她内心,明明对他是不屑的。
她理不出头绪, 借着酒劲将头埋在抱枕中。
应兰兰敲敲她的脑袋, “听胡倾城说,你们的小说还在写?”
“嗯。”她恹恹道。
“写到几岁了?”
“十七。”
那个时候真好,好的找不到一丝感情的鸡蛋缝, 好的就像注定会有遗憾。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可当局者的她和他一点都没能看清,这会上了岸,再回头看一起经历过的深海,竟忘了当时他们是挣扎过的。
许是两人抱得很紧,彼此互为浮木,所以忘了下坠的窒息。
“如果后面的人生循环前面的过,你愿意吗?”
“不知道。”反正也不可能了,想这干嘛。
“那你想过找什么样的吗?”应兰兰听胡倾城说周沫家里在给她张罗对象。
周沫侧过脸,将鼻腔内部闷得热腾腾的二氧化碳释放,发丝凌乱在脸上,像是喝多了的颓废模样,可乌珠却灵动清明着。
“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认真想过喜欢什么样的,找什么样的。
第二性发育一来,知道“喜欢”这个词开始,从来只有“余味”。
而那个人,亲自将自己连根从她的生命里拔起,她的生命倏然中空,没能找到填充的代替。
“哎。”应兰兰叹了口气。
旁边两个浅酒的人已经打起了小鼾,还是只有她和周沫半清醒着。
“你呢?”周沫问。
“我想找个,喜欢我的人。喜欢一个人,真的太累了。”
沉浸爱情的欢喜在抽离出来时会以双倍的情感痛击你。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充满了光怪陆离的面目和一波又一波的挑战,那么艰酸还在感情上给自己添什么堵。
人的能量是有限的,生活工作尚在基线上挣扎,爱情还要求风花雪月,哪儿那么多完美。
“嗯,有道理。”
我们都世故了。
被时光击打得胆小了。
找一个喜欢我的人?
周沫迷糊地在大脑里转了好久,发现一无所获,长这么大,追她喜欢她的男孩几乎没有,就算有,居然也都被灭了心思。
太惨了。
都怪死余味。
她等到代驾坐上副驾时,TQ发来一条消息:这周末有空吗?
她想回没空,可又觉得每次都说这句话不太好,敷衍意味明显,可他反复约她到底什么意思嘛,不是都有女朋友吗?
她带着这纠结直到入梦,梦里竟意外地出现了檀卿的面孔。
半梦半醒,她翻身想,这做的什么梦,怎么净在上台啊,累死了。
蝉鸣阵阵,夏意浓浓,秋意缺缺。
S市的夏天被画了延长线。
9月19日,日上三竿时。
窗外的鸟叫都歇了,飞去树荫处午睡。
周沫抱着松软的被子在床上打滚去睡意。
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咽了咽口水,喊了声:“妈——”
鸦雀无声。
她迷蒙地疑惑着,今天是周六,昨晚说好今天一起去姑姑家吃午饭,手机上显示是十一点,家里居然没人唤她起床,实在奇怪。
换做平时,十一点出发周群急性子得九点就将她拽起来。本来在血液科辛苦,他收敛了这急毛病,坐在椅子上忍气吞声卡到十点也要将她抓起来。现在她去了轻松的科,不至于比原先更心疼她吧。
周沫晃着未醒的身躯走出客厅,果然,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还有凌乱出门的痕迹。
周群胡瑾皆是整齐的人,连带着周沫也爱理东西,现下桌上摘了一半的菜横陈着,地上的狗圈也胡乱放着,没挂墙上。
她心里涌起不好的念头,快步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拨通周群电话。
果然一片嘈杂声中,她听到了一桩不好的事情。
今天是周六,也是周沫连续第六天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