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灾与人祸(1 / 2)

天灾和人祸最大的不同点, 就是前者无法避免, 而后者却能够控制。

但他们现在遇到的,是真正的天灾。

无法控制、无法干预, 甚至无法抵御, 只能无力地承受着它的降临。

凌云阁崩塌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大抵是因为高度的原因,崩塌时的动静也胜过浅草的任何一处——但这次的天灾所蔓延的范围,却不止是浅草。

八百比丘尼和鬼舞辻无惨身处最高的一层, 所感受到的震动更是强烈。快要站不稳的时候八百比丘尼下意识看向了鬼舞辻无惨, 却意料之外地被对方拥入了怀中。

靠在他怀里的八百比丘尼看到他紧紧蹙起的眉头。

凌云阁最顶端的两层所使用的是木制的结构, 崩裂砸落下来的木块带着锐利的尖刺,却在即将触及鬼舞辻无惨他们的时候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八百比丘尼,则是完完全全地避免了任何伤害。

事实上他们都不惧怕这种程度的伤害, 无论是鬼舞辻无惨还是八百比丘尼, 都不会因这种程度的【天灾】而产生半分危机感。

但在下一秒,他们所处的地点便发生了变化。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鸣女都是个极为优秀的鬼——有着非常实用的血鬼术,能在鬼舞辻无惨需要她时随叫随到,最重要的是……话也很少。

所以既不用害怕被鬼舞辻无惨一不高兴就大卸八块, 也不用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让初始之鬼生气。

在凌云阁打开了通往无限城的接口之后, 她甚至都没让自己现身在鬼舞辻无惨和八百比丘尼面前——完全可以说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是点到了最高级别了。

鸣女的血鬼术制造出来的【无限城】,是真正意义上独立于任何地方之外的空间。

四周是大大小小的木质和室, 以扭曲而又杂乱的排列方式存在于这片空间内, 木质的楼梯连接了部分房间与地板, 更是让这片空间显得诡谲莫测。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分。

尤其对比刚才还萦绕在耳边的建筑物倒塌与地面开裂的声音,那其中所夹杂着的人群的喊叫,更是衬得此刻的寂静格外突兀。

在发现了鬼舞辻无惨似乎没有要放开她的意图之后,八百比丘尼抬起眼皮看向了他。

然后看到了他脸上的阴郁与眼中猩红的竖瞳。

鬼舞辻无惨这时候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满腔怒火。

倘若是被什么人惹生气了,那他还可以用对方来泄愤,但这一次惹怒他的却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什么人物——而是真正的天灾。

它的降临彻底打乱了鬼舞辻无惨的计划。

事实上,若只是单纯想带八百比丘尼去浅草十二楼看风景,那么就算发生了这种天灾,也顶多只是让鬼舞辻无惨觉得有些扫兴罢了。

但他的想法并非仅限于此。

鬼舞辻无惨将她带去凌云阁,实际上还有另外的意图。

他那日拟态成了女性的模样,想要与八百比丘尼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忽然触及了八百比丘尼冷漠的视线——这样的视线忽然点醒了鬼舞辻无惨,令他倏忽间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与八百比丘尼之间的关系,究竟算是什么呢?】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一直都知道八百比丘尼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同寻常,但这还是鬼舞辻无惨头一次认真地思考起八百比丘尼究竟算是什么。

他想到了一个答案。

【妻子。】

本只是为了以人类的身份藏匿于人群之中,而因此虚构出来的关系,在此刻却令鬼舞辻无惨想要将其化为现实了。

而这也是鬼舞辻无惨头一次真正生出想要承认她的地位的想法。

不是【特别的人】这样模糊的概念,而是真真正正的、能用某种称谓来表示的具体身份。

想到这里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忽的想起来,他经营着贸易公司的时候,也曾正经地与许多人类谈过生意。

那时他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类。

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在谈完合同之后还想邀请他吃饭或是玩乐、试图以此来讨好巴结他的那些人,那个在谈判时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类,在听到鬼舞辻无惨的秘书悄声告诉他“夫人说要等您一起吃晚饭”时,忽然一改方才不多半句客套话的冷淡。

“您已经结婚了吗?”那个人类如是问他。

鬼舞辻无惨有些诧异他过分优越的听力,眯了眯眼睛,勉为其难地答了一句:“是的。”

闻言人类露出了笑容,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事实上这是从西洋那边流传过来的风俗,夫妻会在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对戒,以向外人表明自己已经结婚这一事实。现如今国内西洋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尤其是像他们这类人,更是从生活习惯上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您一定是位好丈夫。”那个人类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这么对他说。

忽然被评价为“好丈夫”的鬼舞辻无惨挑了挑眉,对这个人类有了几分兴趣。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那个人类。

人类半垂着眼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说:“我此前也听说过您,最常听到的话是说您年轻有为却又洁身自好,无论是邀请您一起吃饭还是去玩乐,都从来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他看着鬼舞辻无惨:“酒色之类的东西,对您来说都毫无吸引力。”

虽然从来都不把人类放在眼里,不答应那些人类的邀请也只是因为看不上他们,但头一次听到别人当面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评价,对鬼舞辻无惨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是吗?”鬼舞辻无惨淡淡地应声。

闻言那个人类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鬼舞辻无惨的手指骨节分明,没有丝毫余赘的部分,是恰到好处的、如经过了精细的雕琢般的工艺品般的美丽。

但那上面并没有像那个人类一样,可以证明自己已经结婚这一事实的东西。

“您一定很爱她吧?”那个人类忽的蹦出这么个问题。

听到这话的鬼舞辻无惨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连她的存在也要仔细地隐藏起来,就像巨龙藏起心爱的宝物。”

鬼舞辻无惨忽然怔住了。

那时候听到这番言论,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插曲,听完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在前几日的时候,他却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那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踞了许久,令鬼舞辻无惨在平复心情之前甚至没法在八百比丘尼面前出现。

【您一定很爱她吧?】

就是这样的问题,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爱八百比丘尼吗?鬼舞辻无惨也在这样问自己。

或许的确是爱的——虽然和那个人类那时的猜测不一样。

他当初并非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爱】,所以才不将她的存在让其他人类知晓,而是因为并不在意,也看不上他眼中低贱的人类,所以才觉得没这种必要。

但忽然意识到这点的鬼舞辻无惨,却像是忽然明白了八百比丘尼对他冷淡的原因。

正如八百比丘尼在鬼舞辻无惨心目中的地位模糊不清,他想,在八百比丘尼的心目中,鬼舞辻无惨的位置,大概也一直都是处于模糊状态的。

所以八百比丘尼总是对他时冷时热,有是像是在意,有时又像是怎样的无所谓。

那么相对应的,只要让八百比丘尼清楚她在鬼舞辻无惨心目中究竟是什么,那么她的态度一定也会因此发生变化。

绝大多数时候,鬼舞辻无惨的想法其实都非常简单。

他也一直都在保持着这样简单的想法——他想要青色彼岸花,那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不管是拉拢八百比丘尼还是将自己的血分出去,制造出可以和他一起找青色彼岸花的鬼。

意识到继国缘一可以威胁到他的生命,那么他就要躲得远远的,直到继国缘一死掉,再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里。

发现死去多年的继国缘一仍将自己的东西流传了下来,那他就要把那东西毁掉,也要把将那东西带到他面前的人一并毁掉。

那么既然他真的将八百比丘尼当作【妻子】,就该像那些人类一样,在他们的无名指上,同样戴上款式一样的对戒。

鬼舞辻无惨难得生出了几分风月的心思,他本是打算先将八百比丘尼带去凌云阁,在那个他们勉强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约会】的地方,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但是……因为天灾的降临,他的心思完全落空了。

八百比丘尼不知道鬼舞辻无惨这时候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对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长到足以令她都想到很多东西。

那从来都不受她控制的预言术,看到了鬼舞辻无惨的末日。

或许是凌云阁的崩塌触发到了相似的未来,她看到了无限城的崩塌。

在她的预见里,无限城崩塌时的场景足以令任何人类与恶鬼动容,她看到鸣女的死亡,也看到了鬼舞辻无惨的末路。

人类都会死,恶鬼也会死——根本就没有什么例外。

唯一的例外只有八百比丘尼,她是独一无二的、仿佛被【生】所眷顾,被【死】所排斥的存在。

只可惜八百比丘尼早就已经厌倦了活着,也已经厌倦了……和鬼舞辻无惨继续延续这种虚假的【过家家】游戏。

但沉默许久的鬼舞辻无惨,却忽然做出了令她深感意外的举动。

他松开八百比丘尼,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小盒子,将其中的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又牵起她的手,把另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

八百比丘尼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鬼舞辻无惨忽然笑了,眉眼间的阴郁有所削减,大抵是因为她毫不抗拒的模样稍稍安抚了他计划被打乱的不悦。

鬼舞辻无惨对她说:“我听说,人类的夫妻,会在手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对戒。”

他只这样说了,便理所应当地觉得,八百比丘尼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鬼舞辻无惨身上存在着过分膨胀的傲慢,这样的傲慢使得他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他以为自己这时候的举动,足以令八百比丘尼为之感动。

而实际上八百比丘尼却将他精心挑选、特意让人订制的对戒,当成了以往那种心血来潮的鲜花和礼物之类的东西。

“是吗。”八百比丘尼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鬼舞辻无惨低下了脑袋,给了她一个自认为温柔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吻。

——*——

从鬼舞辻无惨那里得到了血的魇梦,实力增强之后,也开始布置起了杀死鬼舞辻大人口中那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小鬼】的计划。

这个任务他只能成功,不仅是为了鬼舞辻大人,也是为了八百比丘尼大人。

那天夜里与八百比丘尼的交谈,一直刻在魇梦的心里,他时常会想起她那张不知过了多少年依旧年少秀美的面庞,想起她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他忽然想要进入她的梦境,想要看到她心底里最深处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而在这一梦想成真之前,他必须要先完成此刻的任务。

缩小了狩猎人类的范围,魇梦将捕食的场所局限在了最长的一辆列车上——也就是无限列车。

他站在车头那截的车顶上,列车驶动时带来猛烈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黑色的衣摆在同样昏暗的夜色中画出不规则的弧度,感受着这份晚风的魇梦面带愉悦的笑容。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车厢里的人类究竟会如何惨死在痛苦的梦境之中了。

在美丽的梦破碎之后,他从未见过任何人类能继续维持平静的心神。

就像他前些日子在八百比丘尼面前所展现过的那样,他将自己的血混入了墨水之中,然后用那些墨水制造了车票,只要将列车上的几个人类变成为自己所用的工具,那么一切都会进行得格外顺利。

毕竟……鬼杀队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凭借气味分辨出是谁受到了【鬼】的引诱。

魇梦对他挑中的那几个工具人承诺,只要他们能在那些鬼杀队员陷入睡梦之后,进入他们的梦境,然后将他们梦境的核心破碎,让那些鬼杀队员都死在梦境里,那么他们都能从他这里得到奖励。

【奖励】的内容,则是让他们永远生活在美丽的梦境里,与自己爱着的人、与自己失去的家人永永远远地继续着幸福的生活。

人类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过于好骗的生物,作为掌控着梦境的睡梦之鬼,魇梦比任何鬼都更加清楚这一事实。

为了虚幻的梦境而舍弃现实,对于这些心灵脆弱的人类而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魇梦所制造的梦境,从来都是令人难辨真假的存在。

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八百比丘尼大人在他成功之后,履行承诺夸赞他的模样了。

但他的梦,却被燃着火焰的刀烧却了。

那个耳下挂着太阳花纹的花札耳饰的少年,举刀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把人类当做什么了?”那个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询问他的声音顺着夜风吹入了他的耳中。

魇梦觉得很意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计划已经很小心、很谨慎、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没有第一时间暴露在他们的眼前。但灶门炭治郎却挣脱了梦境。

“是工具。”魇梦笃定。

——或是食物。他在心底里有稍微补充了一下。

想要一个毫无同情怜悯之心的鬼,理解人类是多么努力而又坚强的存在,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但灶门炭治郎却一直都在努力地理解所有人——甚至包括鬼。

在灶门炭治郎看来,所有的鬼,都曾经是人类。他们曾作为人类而活,最后却丧失了人类的理性甚至记忆,变成了连自我都被扭曲的存在。

鬼是很可怜的生物。

炭治郎从不否认这点,他也从不否认鬼的悲伤与痛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因为他们悲伤与痛苦,就能将残忍的行径付诸到人类的身上——伤害他人的行为,不论行此作为的是人类还是恶鬼,都不容原谅。

所以灶门炭治郎无论如何也要在此将魇梦斩杀。

——但魇梦却在最后一刻逃走了。

因为无论如何也想要回到八百比丘尼的身边,因为有了需要记挂着、能存在于他心底里,在最后一刻都会被想起的存在——魇梦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他曾想过要将自己与整个无限列车融合,但在这个念头化为现实之前,他却忽然改变了想法。

他的确是将自己的身体与无限列车进行了融合,但真正的本体却留在了一只早就断开的手上,凭借着那只手,他从那些鬼杀队员手下得以逃脱。

这次的失败,早在他逃跑的时候便已经被鬼舞辻无惨知晓了——他能通过留在其他鬼身体里的属于他的细胞,知晓他们想法的同时也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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