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完(1 / 2)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是惨白的天花板, 华丽的吊灯亮的晃眼。

余光又瞟到了一个人影。

宋烨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身边, 手掌按在手术台边缘,俯身看她,笑的温和:“眠眠,小舅舅忘了教你, 不要太过善良。”

花眠迟钝地眨了下眼, 微微侧头,唔了声:“小舅舅啊。”

宋烨站直身体, 笑了笑:“也不算是你小舅舅。”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记忆植入,和你一样,代替别人而生。”

“只不过呢, 你是花家大小姐, 我是季珩手中的枪,受他控制,指哪打哪。”

宋烨顿了下, 忽而又扯出了笑容:“他死了,我确实很解脱。”

眼神阴鸷:“但他的记忆永远影响着我。”

“他在你别墅安装的摄像头,像个变态一样,每晚对着监视你的视频……你猜他在做什么罔顾伦理的下流事?”

花眠扭过头, 不想去深思。

把美好的记忆打碎重组, 探究到内里的腐败与糜烂,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宋烨嗤笑了声:“只可惜, 关于你的记忆,他与我共享的很少。”

“可能是占有欲, 也可能是他发现越来越难控制住我。”

“不过,眠眠。”他说,“你应该是理解我的。”

“那种被别人控制,即便认识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但仍然无法摆脱最初记忆的痛苦……”

宋烨骤然沉下脸,冷声说 :“我想要解脱。”

“从过去的记忆之中解脱。”

花眠眨了下眼。

没法解脱的。

她偶尔还是会梦到花家父母的死亡,梦到花父对她冷暴力花母骂她是怪物。

而她也渐渐学着对这些不去在意,但已有的记忆总会推着她不停地去讨好他们。

——季珩在移植记忆的时候,大概把情感也移植了。

花眠轻轻吸了一口气,问:“你想要怎么解脱?”

宋烨拿起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别着急,我会先把谭以爻杀了,然后再解决你。”

花眠瞳孔一缩:“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烨轻呵了声:“我杀了你,谭以爻就会一直追杀我。”

“没有人愿意一直活在被追杀之中……”他停顿了下,又笑了,“他来了。”

面前的大屏幕打开。

谭以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之中。

花眠第一次见到谭以爻寻找她的身影,焦急,紧张,慌乱……不喜形于色的脸庞显而易见地浮现出这些情绪。

带着不顾一切的拼命来找寻她。

一直注视着她的宋烨忽而笑了,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再担心他吗?”

花眠缓缓地收回视线。

宋烨站起身,压住那并不属于自己的嫉妒与暴躁,讥讽说:“我们这种人,只会对初始记忆里的人物产生感情。”

“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他眉梢眼角尽是嘲弄,“你只不过是想在末世活下去,才选择的谭以爻。”

花眠懒洋洋地啊了声,娇媚的腔调辨不出内里的任何情绪:“你是怎么出生的?”

宋烨唇角笑容更加讥诮:“我是你身体的一小部分。”

花眠同情:“那,这还是个悲伤的事实呢。”

宋烨冷着脸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

就像那天季珩在研究院露出的丑陋面目一样。

花眠偏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么生气啊?”

宋烨暴躁:“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和我一模一样,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花眠慢悠悠地说:“没有呢。”

“你也说了,我们说同一类人。”

“我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只不过宋烨是从“一个被当做代替品而创造出来东西”之中创造出的代替品。

比花眠要更悲哀。

他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宋烨冷眼看她,手中的枪狠狠抵在她额头,又轻声开口:“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像毒蛇阴冷的肚皮游走在肌肤。

他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花眠看他。

心想,不知道他被杀了会不会复活。

她问:“你准备怎么杀了我呀?”

宋烨一噎,拿枪的手更用力了些,戳地花眠的太阳穴都出了红印,他正要继续说游戏,忽然瞥到她身上暧昧的痕迹。

触目惊心。

一时间,那些难以抵抗的嫉妒与无法平息的滔天怒火席卷而来。

宋烨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发泄似的冲着她肚子狠狠给了她一拳,咬牙问:“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嗯?”

碍于四肢被束缚,花眠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她撩起眼皮,狐狸眼含着疑惑:“你受记忆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这样吧,宋烨。”她轻轻喘了口气,缓解着肚子饿疼痛,“我主动和谭以爻讲分手,让他离开这个基地。”

“我随你处置。”

“怎么样?”

宋烨没回话,大概是并不相信她的话,或者是觉得,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花眠又说:“你还没掌握军权,对不对?”

“那个首长和一些高层长官,都是谭以爻曾经的手下哦。”

“你杀了谭以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宋烨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花眠无奈地笑了:“那你想玩什么游戏呢?”

在宋烨要说话之前。

她又说:

“不管你要玩什么游戏,我都会选择让谭以爻完完整整地活着离开。”

“对我们来说,游戏没有意义,而且也浪费时间呢。”

宋烨脸色阴沉,但依旧没回话。

花眠没再说话。

任由他自己去思考,权衡利弊。

她目光又移向大屏幕。

谭以爻正在找她的路上。

背景不知道是哪里,只能看到从一条走廊转换到另一条走廊,也许是宋烨的某处住宅,也许是他工作的地方。

但男人已经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圈,却仍然没有找到要找的那个人。

而她所在的地方。

跟研究院的布局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刺眼的灯光,冰冷的仪器,粉刷到惨白的墙壁,泛着寒光的手术刀,以及一排排富含神秘色彩却又危险的小针管。

花眠微微垂眼,心想。

人类的年龄就那么短的时间,谭以爻应该把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花费在更加美好的事情上。

——不要再找她了。

没必要的。

也不值得。

她不值得谭以爻这么做。

不值得谭以爻拼上性命,赌上一生。

宋烨终于想明白了:“好。”

他眼神微眯,“你所说的,你都要做到。”

花眠:“好呀。”

“帮我把绳子松开,可以吗?”

宋烨盯着她,思忖了会儿,勾唇笑了笑,眼神阴冷:“不可能的,哈,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这个游戏跟选择没关系。”

他拿出定时炸-弹,绑在了花眠身上,把她的嘴巴用胶布贴上,流连般地摸了摸她的脸:“乖眠眠,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就等他来救你吧。”

宋烨指着自己的眼睛,笑了:“我们会在监控中看着你们的。”

“就像你小舅舅无数次监视的那样。”

说完,从房间的暗门离开。

胶布贴的很紧,完全没打撕开。

还是防水的。

她能够变出来的水珠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花眠无助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耳边听到门开的声音。

大屏幕中的谭以爻在开门。

她扭头。

男人松了口气,见到她的模样又瞬间紧绷起来。

花眠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快走。

——是一个很无用的动作。

因为谭以爻是永远不会抛下她离开的。

他在注射药物,饱经痛苦之际还会奔赴她,便不会在此时抛下她。

嘴巴的胶布被撕开。

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

定时炸-弹上面的时间:

05:39

谭以爻声线都在抖:“大小姐……”

花眠一手扶着炸-弹,一手拿着枪崩了墙上挂着的监视器,抬眼又看谭以爻,放下枪,笑着勾了下他喉结:“叫我亲爱的,好吗?”

腔调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妩媚勾人,听不出半分紧张与慌乱。

谭以爻注意力全在炸-弹上,根本没心思抽空回应她的俏皮话。

只能用他目前为止,所学过的所有知识去拆解,去救她。

花眠安抚他:“你知道的,我不会死,对不对?”

“所以你现在快点跑出去,等到时候再来把我挖出来,好吗?”

“这样我们都能活下来呢。”

谭以爻拆炸-弹的动作没有停。

花眠:“谭以爻……”

她狐狸眼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映衬出他的倒影:“如果不幸……”

“爆-炸之后,我活了下来,而你死了。”

“谭以爻,那样我会很难过的。”她说,“我会想,不停的去死,去给你殉情。”

“所以,你快走吧。”

谭以爻停下动作,双手握拳,唇瓣颤抖。

花眠见他眼眶发红,漆黑的眼眸像是覆盖了层水雾。

男人腔调发颤:“大小姐。”

“如果您,这次没能再活过来呢?”

“即便您活过来……”

也是他杀死了她一次。

以后每天,谭以爻都会想到,他曾经多么无能又窝囊,才会让她用死亡来换取新生。

以这么荒唐又残忍的手段让她活下去。

花眠看了眼时间。

03:26

她小心翼翼地拖着炸-弹,轻声说:“你思考一下剪哪根,然后呢,这个时间,我要让你看个东西。”

没有再说赶他走的话语。

花眠慢吞吞地朝刚刚宋烨离开的暗门走过去,摸到旁边的机关,打开门。

在谭以爻正要剪线的时候,一把将他推了进去,死死地抵着门。

“大小姐!”

“开门!”

“把门开开!”

“花眠!”

花眠盯着缓慢跳动的数字,拿着小刀割断了谭以爻要剪的那根,时间停了一秒,紧接着,又快速跳动下去,她扔了小刀,笑了笑:“谭以爻,我有好多事想要和你一起去做呢。”

“等我活过来,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

“我和蔺孚川讲过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他会清除你的记忆。”

“好好活着,谭以爻。好不好?”

谭以爻厉声:“我不会清除记忆的!”

“您把门打开!”

花眠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术刀上,怔怔出神:“谭以爻,你再叫我一遍,我的名字,好吗?”

那边沉默着。

像是在压抑感情。

时间不断跳动。

00:06

05

04

一片寂静。

好像世界都失声。

这间狭□□仄的房间,竟然布满了无尽的孤独。

空无一人。

仿佛世界从未欢迎她的到来。

除了谭以爻。

00:02

“花眠……”

花眠合上那双撩人又深情的狐狸眼,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巨大而厚重的水幕阻隔着那道暗门,让所有的爆-炸都聚集在这狭小的天地。

她心想,希望还能再睁开眼。

希望还能再见到谭以爻。

……

领导人地下室的爆炸引起的轰动并不大。

基地里的人们仅仅感觉是地面震动了下,但末世来临后,异常东西太多,根本没有引起太多的重视。

更没有记者或者其他人去研究怀疑这些。

单单是生存就已经够难了。

所以,在震动之后,人们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也许会在茶余饭后谈起这件事,但久而久之,连网络都没有的丧失的地方,很快便又会回到邻里之间的无趣话题。

而这个话题的无趣性很快就又劲爆了起来。

基地领导人骤然被杀,军队首长兰宇上位,统治并重新整顿了基地。

铁血手腕比原本温和又圆滑的宋烨要立竿见影许多。

即便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但还是获得了很大的支持。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不支持的资格。

贾凝苒在那里的地下室找到了楚浅,万幸没受什么伤害。

她带着楚浅回了那间小房子,隔壁的谭以爻他们住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留给她们随便用。

楚浅却还是一直睡在贾凝苒的客厅,跟着贾凝苒学了些防身术,跟着她一起出门打丧尸。

每次路过花眠他们住过的房子时都会停顿一下。

楚浅总会升起一股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花眠就不会突然消失,大小姐还可以和保镖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那个恣意又洒脱的妖精,那么热烈张扬,就这么消失了吗?

她问贾凝苒:“你觉得,花眠死了吗?”

贾凝苒整理背包的动作不停,垂头低声回答:“没有。”

没有死。

那样的祸害,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大小姐迟早有一天会突然出现,没骨头似的搭在谭以爻身上,狐狸眼弯出撩人的弧度,浸着深情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吐出气人的话语。

但时间过得太久。

久到蔺孚川研制出了治疗丧尸的病毒,久到那些被感染成的丧尸恢复成为人类,久到世界的文明开始重建,久到G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也没再见过大小姐与谭以爻。

他们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兰宇和刘然等人有时候会拎着酒,带着许多吃的开车去很远的地方。

在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拨开那些挡人视线又枝叶繁茂的树枝,入目的是一座梦幻又童话的城堡。

最为显眼的便是那辆在阳光下反着光,熠熠生辉的粉色汽车。

兰宇下车之前沉默了会儿。

扭头问:“你觉得大小姐今天醒了吗?”

刘然也沉默了会儿:“人死了就不能活。妖精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车内气氛又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兰宇想到那年的爆-炸。

男人抱着浑身血迹的大小姐走出来,谭以爻身上的也有血,但几乎都是花眠的。

在巨大的爆-炸之下能够全身而退,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敢去细想。

可不管是什么,最终的结果是大小姐死了,谭以爻活了下来。

兰宇有时候会想,也许是有些非自然能力的,这样,大小姐也许就会再次活过来。

也会等到那么一个奇迹。

好过现在的苦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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