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黛莫名想起巴尔虫。
——在配偶死后, 吃掉配偶,与其融为一体。
血腥浪漫。
而现在腺体与江寒白只隔手掌,即便她现在不受腺体影响, 可在这种情况下, 身体还是不自觉会颤栗。
想起那些充斥着绝望的回忆:
江寒白禁锢着她,反复撕咬腺体,黏腻磨人,而又粗暴缠绵, 在她浑身发抖的时候, 又会温柔安抚。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挣脱不掉的无助, 沦为别人玩具的绝望,都很痛苦。
后退两步,想要和江寒白拉开距离, 却被他死死搂住腰肢, 像是忘了刚刚说的话,而又乖巧询问:“黛黛,我可以舔你的腺体吗?”
归黛猛地推开他, 没成功。
只是将他的脸打向另一边,苍白脆弱的面孔浮现了一道红痕,增添了些许凌-虐美感。
“殿下,我腺体已经被您玩坏了。”
她语气很淡, 好像没什么怒火。
印象之中, 归黛也很少会发火,大多事情都藏在心里, 偶尔会说着俏皮话,为人处世态度随性又洒脱。
但又像白开水。
乍一看, 平平无奇。
仔细一摸,炽烈滚烫。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透出些许疑惑,还有点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玩坏了……么?”
“是因为我吗?”
“可我都很小心的在让黛黛舒服啊。”
很小心的。
在、让、她、舒、服。
归黛轻轻吸了一口气,奶糖的香甜混杂着凛冽的雪松香让她清醒了些,克制地转移了话题:“吃晚饭了吗?”
江寒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动作与声音都轻柔许多:“还没有。”
“我想和黛黛一起吃。”
归黛把光脑给了江寒白,让他自己挑想吃什么,趁机从江寒白怀抱里脱离,又摸了摸腺体上完整贴着的药贴,安心许多。
船舱陷入寂静。
雪松香味慢慢完全消散,淡淡的树莓香与浓郁奶糖交缠,酸酸甜甜,又不显得腻味。
江寒白点完餐后,好奇地翻光脑里的东西,相册里都是和船员们的合照。
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他趁归黛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错位的合照,储存进去。
满足极了。
虚假泡沫填满了空荡的一角。
光脑上方忽然弹出消息:
【伊尾:黛黛要来休息区吃饭吗?】
江寒白心说,黛黛要和我一起吃,才不去休息区呢。
他忽然问:
“黛黛,我可以有个光脑吗?”
归黛生出一丝荒谬:“……你的光脑呢?”
帝国太子会买不起一个光脑吗?
江寒白微微抿唇,失落道:“我没有光脑。”
“我想要有个光脑,这样我就可以随时和黛黛交流了。”
归黛已经尽量不想去探究江寒白身上的秘密了。
但摆到她眼前的实在过于明朗。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后仰,纠结再三,才坐直身子:“我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江寒白乖巧坐好,奶糖味丝丝缕缕飘散开,小心又放肆地引诱着:“好。”
屏幕的背景音依旧响亮,时不时爆发出稚嫩的笑声与慈祥和蔼的安抚。
归黛关了屏幕,微微叹息:“你上次说,你不是帝国太子……”
“我是!”江寒白立马否认。
茶白色的眼眸晶莹剔透,粼粼波光,认真极了:“我是帝国太子。”
他漂亮的脸蛋严肃下来,有了几分记忆中的骄矜模样,雪白无瑕的手指查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你忘了吗,在帝国,我情热期的时候你安抚过我。”
“你腺体上还有我的牙印。”
“我还喂你吃树莓。”
“还有还有,我还给了你一份文件,有好多好多财产,可惜你没要。”
他语气渐渐低落,神色也有些许落寞。
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帝国太子。”
像是在自我肯定。
江寒白抬眸,殷切看她:“黛黛,你相信我吗?”
归黛慢半拍的啊了声,语气有几分玩味:“相信。”
江寒白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兴致勃勃地去玩光脑,茶白色的眼眸泛着流光溢彩。
时不时抬眼冲归黛笑了笑。
……
“咱们这里的太子殿下竟然不是太子殿下么。”姬淮之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眼眸弯弯,“这么说,你父亲要你杀了冒牌的太子殿下?”
加纳单手搭在吧台,晃了晃加了冰块的酒杯,心事重重:“嗯。”
“今天追杀你和伊尾的人们,应该是故意挑事。”
“我们下飞船就被盯上了。”
姬淮之喝了口热水,温声说:“不要这么沉重嘛,加纳。”
加纳眉头皱得更深,“我了解我父亲,他从一群疯子里脱颖而出,成为家 主,还培养了一批跟他一样的疯子杀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淮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录像。
——江寒白在瞬息之间便取了对面几人性命。
这几个人姬淮之跟着加纳见过。
是加纳父亲的得力手下,也是杀手榜排得上号的人物,其中还有一个战斗力极强的alpha,是退伍特种兵。
不管冒牌的是哪号人物,这种战斗力都不容小觑。
加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黛黛,她……”
姬淮之:“不用担心她呢。”
“也许她已经知道是冒牌的了。”他伸了个懒腰,声音沙哑,“好了,我要去睡觉了。”
“要一起吗?”姬淮之眸色温柔。
“不了。”加纳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
姬淮之失望地叹了声,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对了,黛黛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吗?”
加纳:“嗯,还是老样子。”
姬淮之应了声:“晚安了,加纳。”
又欠欠儿道:“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睡呢。”
屏幕中的监控又重新放映。
加纳没有回话,继续观看江寒白单方面碾压杀戮的视频,试图找到这位冒牌太子殿下的弱点。
心中还有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
如果这位冒牌货这么厉害。
那,杀死虫洞之中数不清的恐怖怪物的人到底是真正的太子殿下,还是这位冒牌货。
如果是真的太子殿下也就罢了。
可如果是冒牌的,享受了无尽荣光与众人追捧的真正太子殿下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
归黛回到自己房间,船舱门已经修好了,上面贴着便签——
【我帮黛黛把舱门修好了呢,我是不是很棒?】
右下角还画了个小树莓。
归黛取下便签,要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但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抽丝剥茧能够推测出那段订婚有那些事是与这位冒牌的太子殿下做的。
喂药的也许不是冒牌的太子殿下,但在房间里,由她安抚的人是冒牌的。
——所以才会蒙着眼睛。
因为两人的性格差异实在过大,但凡一丁点的接触也会有许多破绽。
圆滑世故的太子殿下自然不会让人发现这些破绽。
初次和她见面,威胁她订婚的是真太子殿下,而退婚时与她见面的则是冒牌的。
——当时她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没仔细深思江寒白的话语,而现在回忆起来,太子殿下对平民的态度根本不会用“请”这种字眼。
信息素的破绽更大。
雪松香应该是真太子的信息素味道,而假太子身上的雪松香只是一种掩盖性的味道,并非他本身的信息素。
——所以飞船里的江寒白发怒时的信息素是烈火焚烧的刺激味道,喜悦时散发出的也是奶糖味。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如白纸一样的江寒白也实实在在的伤害过她。
——腺体的毁坏虽然不完全是因为啃咬,但多少也占点。
况且,即便只是简单的安抚。
那归黛也是因为假太子而不得不与真太子订婚。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就是这个道理。
归黛撕下贴在腺体的药贴,耐心地朝上面涂抹着药膏。
冰凉透明的膏体很快融化,浸入腺体之中,带来灼热的火烧感,游走在全身各处。
就像曾经被江寒白啃咬腺体的感觉。
药物催生下的情热期很是难捱,而在同一个房间之中,一开始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最初是归黛的强忍着不愿意跟他谈话,也不愿意去求他。
但后来产生抗体了以后,会加大药量,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以不用药吗,我可以…… 主动释放,信息素。”
一句话说的很艰难。
她之前身为纯种omega的时候,也经历过情热期,那个时候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想要alpha去抚慰,甚至会疯狂的想——
不管是哪个alpha都可以,只要能安抚她。
但身为纯种omega时,有抑制剂。
可作为二次分化的omega什么也没有,只能凭借意志力。
她眼睛被蒙住,身体软的像一滩水,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
只能感受到,江寒白似乎被吓到,愣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你很难受吗?”
这句话太像挑衅。
脑子烧成一团熔浆时,是不可能去分辨语气的不对。
归黛唇瓣咬出血,没再回话。
但很快嘴巴也许被掰开,江寒白温热的手指划过她唇瓣,塞给了她一颗酸酸甜甜的树莓:“不要咬嘴巴了。”
“会很疼。”
若有似无地奶香味飘过来,仿佛在安抚她,归黛不自觉蹭着他的掌心,唇瓣溢出无助的呜咽。
江寒白又喂她吃了好几颗树莓,大多数都很甜,只有个别很酸。
他语气有点急:“我没有了。”
“你还要吃吗?我,我下次给你带好不好?”
归黛咬着他的手指没再回话。
下一次来的时候,江寒白带了好多树莓。
归黛吃的想吐,但又没有别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后颈的腺体忽然贴上了温热的柔软,归黛哆嗦了下,颤着腔调:“殿下?”
江寒白摸着她脸颊安抚她:“我在星网学到的,会很舒服的。”
“你放轻松点,我帮帮你。”
归黛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啃咬着。
二次分化的omega,刺激腺体已经不会拥有快感,只有痛苦。
但在那种情况下,疼痛带来的感觉比任何一种感觉都要明晰,也要刺激和疯狂。
江寒白手忙脚乱,又有些无措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别哭啊,我在努力了,我有好好学这些的……”
归黛脸埋在床单里,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只会觉得是另一种折辱方式。
——但凡任何一个帝国人民,都上过生理课,都知道二次分化后的AO特征与习性。
而从小品学兼优的太子殿下,用纯种AO之间的安抚方式去抚慰她,说白了,就是一种羞辱。
或者是,是一种蔑视。
一种上位者对平民的绝对掌控。
可如今,这位太子殿下,是假太子。
也许是……一张白纸的假太子。
贴好药贴出浴室的时候,归黛似乎看到了江寒白的身影,但眨眼之间,船舱内空荡荡的。
加湿器还在用力工作着,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也许掩盖了其他的气味。
归黛躺在床上,在虫族官网上下单了一个最新款的光脑。
并搜了搜最近的旗舰店,标注了下明天到店自取。
做完这些以后,归黛调暗灯光,留了个小夜灯,正准备睡觉。
忽然感觉身旁凹陷一块。
“?”
她扭头。
是江寒白。
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本就漂亮的脸蛋更是虚化了几分,美的不似真人,茶白色的眼眸浮现了些伤感:“黛黛,你不相信我吗?”
归黛:“?”
实在想不明白他半夜不睡,纠结这些做什么,她轻声说:
“我相信你,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好吗?”
江寒白微微蹙眉:“不要。”
倔强又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理论:“黛黛根本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是太子!”
腔调像是要哭了一样,眼眶也有些红。
“……”
归黛心想,破绽这么多,她想相信属实有点降智。
但还是尽量不去刺激他:“我相信你。”
空气中炸开烈火焚烧木柴的气味,连周围的温度也不断升温,仿佛是岩浆般滚烫,包裹着她,要将她融化掉。
归黛不自觉捂住腺体,正要与江寒白拉开距离时,忽然被他一把抱住,像条锁链,将她拴在身边。
江寒白语气浅浅:“黛黛……”
他茶白色的眼眸哀求的看她:
“黛黛,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真的是太子。”
归黛另一只手按着他的额头,试图和他拉开些距离。
沉浸在自己世界,固执坚守自己答案的江寒白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语。
归黛略微思索:“可是我很讨厌太子。”
江寒白语气一顿,眉眼浮现些许纠结,手指不安地捏着归黛腰间的衣料不停揉搓,无意中又蹭到她腰间的软肉。
小声询问:“那你讨厌我吗?”
像是怕大声一点点便会惹人厌烦,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忐忑不安的宛如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这个问题,归黛一时半会儿没法回答。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
而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了。
不管是假太子,还是真太子。
都希望他们能从她的世界消失。
眼前的江寒白突然透明了一些,但又像是错觉,依旧是可怜巴巴地像即将被人遗弃的小奶猫。
归黛昧着良心:“不讨厌你的。”
“但你可不可以乖一点,待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房间,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房间?”
江寒白眼神一亮,失落与不安荡然一空:“我想和黛黛一个房间!”
归黛实在不想再和他扯皮,退了一步:“你可以睡地上,不准碰我的腺体。”
江寒白茶色的眼膜亮极了,熠熠生辉,又遏制着愉悦,乖巧回:“好。”
那股奶香味越来越浓郁,笼罩在了整个船舱。
归黛下床把加湿器里加了桂花精油的水取了出来,换了干净无味的水。
江寒白趴在她身边,好奇地盯着这个东西:“它会喷雾哎。”
归黛沉默了会儿,按了个按钮,一道水珠直接喷到了江寒白脸上,学着江寒白的语气:“哇,它还会喷水哎。”
江寒白雪白的发丝沾了些许水珠,鸦睫轻颤,脆弱的睫毛像是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缓缓落下,茶白色的眼眸忽而弯起:“是啊是啊。”
纯粹又干净。
完全看不出内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