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海沟里的那条丑鱼。
温如然这次脸色是真的白了。
如果单纯的落在鲛人手中, 鉴于他们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应该还是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但是,玛雅海沟的丑鱼。
这可真真切切是有仇的。
想想也是, 如果她被结界封印在了黑暗生物横行, 亡灵漫布的阴森海沟万万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拼命撞击结界,却平白遭鱼奚落一番, 心中的戾气可想而知。
——小人鱼现在知道她当初是在奚落丑鱼了。
虽然后来温如然也受了重伤, 但把一条刚刚脱离牢笼苦海的丑鱼又重新关进宛如炼狱般的海沟,又阴阳怪气的奚落了一番……
温如然代入一下, 气愤的都想把自己大卸八块,熬成鱼汤喝了。
自觉理亏的小人鱼僵着身体没敢动,耳朵早就被锋利而冷硬的锯齿磨红, 隐隐泛着血丝。
又疼, 又莫名的感觉。
很难以形容。
总之哪里都难受。
“知道怕了?”
温如然轻轻挪动,奈何锯齿像是涂了层粘液粘在了她耳朵。
小人鱼颤着腔调:“你别咬了……”
鲛人含糊的嗯了声。
“我听说,人鱼有发-情期。”
他顿了顿, 意味深长,“这么巧啊。”
右耳仿佛泡在了滚烫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熔浆之中,几欲烧起来,红的滴血。
小人鱼雪白的皮肤也慢慢浮现了层粉红色, 尾巴不自觉贴近鲛人坚硬的尾巴, 触碰到锋利的倒刺,陡然清醒。
蒙了层水雾的大眼睛望着廖玄无, 脑袋晕晕乎乎,态度却格外嚣张, “我不要去海沟。”
顿了顿,又补充。
“也不要去鲛人群!”
廖玄无皮笑肉不笑。
都成俘虏了,还这么嚣张。
欠收拾。
温如然耳朵猝然一疼。
又闻到了血腥味。
被咬的。
彻底清醒。
她眼尾浸出泪珠,落入海中,化为了熠熠生辉的珍珠,最终落入了廖玄无掌心。
紧接着。
耳垂一沉,被带上了个东西。
温如然抬手摸了摸,是个耳坠,冰冰凉凉,取不下来,也摸不出是什么材质,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式。
收回手时,指尖还有些殷红的血液,随着海水慢慢散去。
刚刚还没有太大感觉。
现在清醒了,只觉得特别疼,特别特别特别疼。
她泪眼婆娑,控诉的瞪着廖玄无。
廖玄无:“……”
“小家伙,你讲点道理。”他伸手抹去小人鱼耳朵上残留的血液,粗糙的指腹让小人鱼又颤栗了下。
……还挺有意思。
不过。
“你可是把我又重新关回了海沟,我怎么折磨你都不过分。”
温如然握着发烫的耳朵,不开心说:“你都出来了。”
廖玄无淡淡问:“你知道玛雅海沟里面有什么吗?”
“有什么?”
廖玄无咧开嘴,露出锋利锯齿,在小人鱼好奇的目光中,终于回答了。
“我不告诉你。”
温如然:“……”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温如然心中好多问题,但看这条鲛人恶劣的模样,肯定不会好好回答。
她捏着耳朵挂着的耳坠,感受到了上面有些微弱的魔法气流,像是暖流源源不断的在耳坠中循环。
这种微弱的魔法气流……
要么是太弱了,几乎没有;要么就是太强了,她只能感受到这么多。
廖玄无见她沉思,很好心情的替她解惑:“遏制法术的,你现在就是条,普普通通的小人鱼。”
温如然如遭雷劈。
她还想要法术恢复之后好好教训廖玄无,谁知道,廖玄无竟然从源头掐灭了她的想法。
“哦,不对。”他恍然般说。
温如然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廖玄无笑的恶劣:“你是一条,普普通通,长相一言难尽的小人鱼。”
温如然:“……”
忍一忍。
忍一忍。
作鱼嘛,就是要在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识时务之间来回徘徊。
温如然闭上眼,不再理会这个鲛人。
好在他也没再说别的。
只不过……
她当时在玛雅海沟下结界的时候,可没有受伤。
廖玄无怎么会出来的这么快?
还有,他不是一条丑鱼吗?
怎么就变成了鲛人了?
耳坠似是在发烫,暖流沿着耳朵漫延到全身,意识渐渐昏沉,睡了过去。
廖玄无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她的耳朵,将小人鱼朝怀里搂了搂,眼神晦暗,片刻,浓郁的恨意充斥在其中,又极快消散。
温如然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舒服。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舒适的感觉了。
尤其是在受伤以后,每天都很难熬。
小人鱼觉得神清气爽,又没有见到廖玄无,准备偷偷的去探索一下鲛人地形,说不定可以趁他们捕猎时逃跑——
“哗啦啦”
是铁链扯动时的悦耳声音。
梦幻般的蓝色鱼尾被镣铐锁了起来,铁链拴在石柱上。
对于有法术的温如然,这点雕虫小技,简直不值一提。
但没了法术,又重伤的温如然……
啊混蛋!
鱼丑心也丑!
她恹恹坐在床边,费劲吧啦的解了会儿铁链,无果,放弃了。
腰间坠着的珍珠发出亮光。
温如然拿起珍珠,要说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坐好,整理了下头发,一副优雅大方的模样。
珍珠投影出了画面。
尖牙鱼叽叽哇哇:“然然!王子来了!我们等到王子!”
温如然都快忘了还有王子这件事,她深刻反省了下自己,随即慢吞吞的问:“长得好看吗?”
尖牙鱼把珍珠调整了下角度,正巧把王子的正脸露出来。
温如然沉吟:“嗯……”
惊青也跟着沉吟:“是太丑了吗?”
也不是丑。
温如然黛眉微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惊青一针见血:“那就是没入你的眼。”
温如然深以为然。
正在此时。
狂风骤起,海浪翻滚。
浪花起高楼,吞没摇曳的巨轮。
霎时间,哀嚎不断。
到处是人类的求救声。
温如然缓缓看向惊青。
惊青缩了缩尾巴,正色:“不是我。”
尖牙鱼狐疑:“真的不是你?”
惊青好他妈委屈:“然然有没有来,我掀浪花做什么?让你去当公主,救王子?”
尖牙鱼露出沉思模样。
惊青以为他终于开始动脑子了,谁知,又见他面露羞赧:“我真的可以做公主吗?”
惊青卧了个大槽。
后退好几丈,与尖牙鱼拉开距离。
尖牙鱼:“……”
他转而想温如然求安慰:“然然,我不可以做公主吗?”
温如然为了保护孩子的自尊心,温柔又贴心:“当然可以啦。”
尖牙鱼冒着粉红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