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怡看向大锤,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大锤把遗嘱折好交给谢秋怡,“族里人以你犯了王法为由,找人顶替你。但这事儿一旦捅出来, 你还是要被官府捉拿,所以此方法不可行,说不定还会成为族人要挟你的把柄。再者,一旦等谢氏族人给你父亲过继了儿子,这假儿子可不愿意花钱帮你脱罪。不如趁着还没有过继, 你去官府自首, 若是官府要问罪,你说愿意捐出全部家产, 说不得就能脱罪了。”
夏夏插了一句,“这事儿, 咱们需要瑶瑶帮忙。”
大锤点头,“周大家名气大, 若是他愿意帮着说两句话, 你之前能中小三元, 虽是女子,以周大家爱才的秉性, 必定不愿意看到你被无辜问罪。”
谢秋怡微笑看向二人,眼底渐渐有了一丝湿润, “刚刚见面,就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大锤立刻拍板,“听我的,先大张旗鼓给你娘办丧事, 把谢明志夫妻逼死你娘的罪名传出去, 我每天去打他们一顿。咱们两个守在这里, 你派人护送夏夏回去找瑶瑶。听瑶瑶那意思,周大家正好在江南省呢。”
夏夏点头,“事不宜迟,秋怡,你派两个可靠的人送我回去。大锤,秋怡去自首之前,你带着她去拜访一次岳大人吧。我听说今春麦收不好,钦州府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了。秋怡愿意捐出家产,请岳大人牵头在于知府那里说几句好话,先稳住阵脚,等瑶瑶来了再说。”
大锤也同意这个方法,二人一起看向谢秋怡。
谢秋怡走到门外,对自己的心腹小厮道,“金童,你带着你兄弟一起,送我这妹妹回安定县,一路上听她指挥。”
金童低声道,“少爷,小的不在,您这边谁服侍呢?”
谢秋怡摆摆手,“去吧,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娘被谢明知逼迫得服毒之事,我要替我娘报仇,你若是在意咱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分,就去帮我办好这趟差事。”
金童立刻跪下磕头,“小的任凭少爷差遣。”
就这样,夏夏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谢家的饭菜,立刻跟着金童两兄弟火速往骆家村而去。
夏夏一走,谢家的掌柜和庄头们都来了,谢秋怡让他们把所有账册、现银、田庄佃户签的契书全部交上来,又把大家打发走。同时,吩咐谢管家到各家报丧。
就在谢家仆人报丧的途中,解元郎的寡母谢太太昨日被族长夫妻二人逼迫得在亡夫坟头服毒而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钦州府。
各家亲戚听说谢太太死了,惊得嘴都合不拢。在世人眼中,谢太太已经苦尽甘来,守寡多年把唯一的儿子熬大了,还中了解元,享福的日子就要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逼迫得她能选择服毒!
谢管家的速度很快,报丧的人还没回来呢,谢家的灵堂就搭起来了。谢秋怡满身重孝,大锤想着自己和谢秋怡是好姐妹,也穿了一身的孝服。
因谢太太已经掩埋,谢秋怡找了谢太太的许多贴身衣物放在另外一口金丝楠木棺材中。在一片哀乐之中,谢秋怡长跪在棺木前。
亲朋和族人陆续来祭奠,谢秋怡是孝子要跪在那里,家里的事情她都交给谢管家和大锤。
有些人不知道大锤是何人,甚至有人以为这是谢秋怡的小妾或者外室什么的,等见到她徒手把谢明志夫妻和他两个儿子拎过来跪在灵前,再也没人敢啰嗦一句,连谢秋怡的舅舅和舅母也不再多话。
大锤让谢管家只管往大了办,请最好的丧事班子,用最好的东西,在大门口搭上白色的长棚,拉流水席,所有来哭过灵的钦州百姓都可以来吃席。
钱,如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因着谢太太是被逼死的,谢氏族人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反正田产和铺面都在。知道谢秋怡是女子的族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看着谢家的家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去了。有人听说族里要给谢明远过继儿子,纷纷跑去报名,一个儿子哪里够,总得过继四五个才能显得子孙繁茂。
大锤信守承诺,每天在谢太太灵前把谢明志夫妻两个揍一顿。外人听说这夫妻两个逼得寡妇服毒,对他们挨打之事也睁只眼闭只眼,谢明志夫妻两个挨了三天打之后就跑了。大锤找不到人,把他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谢明志的两个儿子在谢太太灵前跪了五天,大锤只给他们水喝,一口饭都不给,等一满五天,直接扔出去。
谢太太的丧事规模越办越大,因着丧席上吃的东西好,老百姓们都来磕头吃席,谢秋怡毫不在意。
谢氏族人有些不满,这一天,十二郎的爹趁着灵堂里没有人,跑来对谢秋怡道,“九郎,你娘没了我们都难过,你也要振作起来。你爹娘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业,可不能败在你手里啊。你看看外面,是个人都能来谢家吃喝了。”
谢秋怡这些日子守孝,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十分憔悴,哪里还有精神和他打嘴仗。
大锤寸步不离地跟着谢秋怡,闻言立刻道,“不花了,难道留给你们这些豺狼?”
此人有些不满,“我谢家的事情,不劳外人插手。”
大锤让人扶起谢秋怡到旁边坐一会,然后对此人道,“快收一收你那难看的嘴脸吧,谢家这么多人,别人都不说,你充什么大头蒜?哦,你儿子要顶替秋怡去做举人,你就可以来这家里作福作威了”
此人咳嗽一声,“没有的事情,举人岂是能随便顶替的。”他也想开了,顶替这事儿风险太大,自己的儿子草包一个,万一被戳穿,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不如把儿子过继给谢明远,白得这一大片家业,以后把孙子培养好也是一样的。故而谢秋怡大肆花钱,他心疼啊。
大锤哼一声,“没有最好,九公子自己家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关你屁事。你缺德不缺德,人家给亲娘办丧事,谁家不往大了办,你反倒劝人家俭省一些,怕是没安好心吧。”
十二郎的爹自忖代替阖族之人来说话,自然不能怯场,“九郎啊,家里的事情,家里人解决就好,何必把外人牵扯进来。”
谢秋怡喝了口热水,缓过劲来,“您可说错了,这是我娘的义女。那天夜晚在我爹的坟头,就是她徒手挖开我爹的坟墓,把我娘安葬进去,您说她管得管不得?”
十二郎的爹知道大锤厉害,只能摸了摸胡子,“罢了,丧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办过之后,家里的事情也要大家一起商议商议。”
谢秋怡懒得和这个贪心之人说太多,“我晓得了,您去歇着吧。”
十二郎的爹得意地走了,丫头就是丫头,家里没了长辈,还不是要我们做主。
大锤对谢秋怡道,“我真想一巴掌把他脸拍扁!”
谢秋怡低声劝她,“姜女侠,我娘的棺木面前,别喊打喊杀的。”
大锤立刻对着棺材鞠躬,“干娘对不起了,我脾气大,您可别介意。”
谢秋怡有些怔愣,她刚才只是为了应付十二郎的爹,才信口说出干女儿的话,没想到大锤当真了。
她看着大锤身上的孝服,低声道,“我娘在外面悄悄给我存了一笔钱,等我把家产都捐出去之后,咱们姐妹带着那笔钱去晴云家里逍遥过日子。”
大锤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往后我们姐妹在一起,谁也不敢欺负你。”
就在大锤安慰谢秋怡的时候,夏夏终于赶到了家门口。
晓晓正带着自己的小土狗旺旺在大门口玩呢,看到夏夏带着两个陌生人归来,赶紧抱着狗冲了过来,“夏夏,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锤拜师拜上了吗?”
夏夏摸了摸旺旺,“别提拜师了,我们找到了秋怡,她遇到了大麻烦,我回来请瑶瑶帮忙。你帮我招呼这两位小哥,她们是秋怡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