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哪里还顾得上嫌弃她没洗澡, 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月亮,月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天爷,像个小乞丐似的!”
月亮忽然扑进大锤怀里哇哇哭了起来,“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大锤见门外人来人往,立刻将她拉进了大门, 进门后就开始喊, “秋怡,夏夏, 你们快来!”周瑶瑶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她就没喊。
二人闻讯赶来, 夏夏一眼认出了老熟人,“你是小月亮啊。”
谢秋怡因为来这边的时间久, 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是不是那个手特别巧人特别乖的小月亮。”
月亮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那么好,就是人傻了一些。”
大锤道, “不说那么多了,林妈妈呢, 快些烧热水,宋妈妈,做些软和的饭菜来。”
姐妹三个把月亮拉进了内院,忙活了近一个时辰, 月亮终于洗干净吃饱饭坐在屋里和大家说话。
不等大家询问, 她主动交代, “我,我快要成亲了。”
大锤吃了一惊,“看你这小身板,也就十四五岁吧。”
月亮点头,“我才过完十四周岁的生日,婆家就来催了。”
夏夏问道,“你这是逃婚了?”
月亮本来就有些胆小,被这样一问,脚在地上局促地动了动,“我家在旁边的云州府,姓金,听丫头说我是自小定的亲。我娘天天给我吃补药,说,说吃了能生儿子,可我真的不想吃那些补药。而且我打听过了,婆家那边特别喜欢儿子,大儿媳因为嫁过去六七年没生儿子,就被休了。我又不认识那个人,我不想嫁过去给他生儿子。”
大锤觉得自己的认知底线再一次被刷新,“你才这么大,你娘就开始给你吃补药?”
月亮点头,“家里规矩特别重,我听丫头说,自从我到了七岁,我爹说男女有别,再也不肯见我一面。我到金家这几个月,每天喝苦药汁,喝得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旁边的周瑶瑶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听我爹说过,云州府有个金家,祖上做过高官,现在的子弟出息的不多,但金家是整个江南省规矩最重的家族。听说金家的女儿特别好嫁,儿子娶媳妇特别困难。媳妇嫁过来第一胎生的不是儿子,那日子甭提多苦了。我爹曾经去金家做客,见到金家男人居然因为年幼的女儿被男仆抱了一下,就要把女儿勒死,气得我爹当时把那家家主狠狠骂了一顿!”
大锤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扔出去,“这是什么狗屁家庭,简直没有人性!”
月亮小声道,“我在金家感觉整天喘不过气,不是这里做错了就是那里做错了。我才刚十四岁,就让我嫁人,万一生孩子生死了怎么办。我在家听到我大哥骂秋怡姐姐和大锤,这才知道你们在这边,想尽了办法逃了出来,在泥巴窝里滚了两圈,把自己装扮成乞丐一路来找你们。”
说完,她还悄悄看了一下谢秋怡,“秋怡姐姐对不起,金家大哥也是从小被教坏了,不是故意要骂你。”
谢秋怡摆摆手,“无妨,自从我的身份暴露,骂我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如你说所,金家人思想这么陈旧,不骂我才奇怪了。”
大锤看着月亮还有些稚气的脸,用温和的语气道,“别害怕,到了这里就跟回了家一样,往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
说完,她看向谢秋怡,“我这是慷他人之慨,连我都是秋怡养着的。”
谢秋怡斜睨她一眼,“月亮是个勤快的姑娘,可不像你,做个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大锤哈哈大笑起来。
月亮看了看大家,“多谢你们,要不是想着能来找你们,我真想上吊算了,金家那个环境让人感觉窒息的很。”
夏夏叹口气,“连月亮都过不下去,可见金家的规矩有多重。”
周瑶瑶挥了挥扇子,“这要是换了大锤,估计把金家祖坟刨了!”
夏夏起身带着月亮去了西厢房,月亮的小包袱里就两件衣裳,还有一张硬得像铁一样的饼子,其余啥都没有,也不知她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她一个字不说,大家就没问,一个姑娘一路乞讨,想来是不怎么体面。
夏夏帮月亮铺床叠被,还把自己的衣裳找了两套给她,“你先凑合着穿两天,往后咱们一起教导学堂里的几个孩子。”
她摸了摸夏夏的脸,“这一路上肯定遭罪了,晚上给你做些好吃的。”
月亮笑眯眯道,“我做饭给你们吃,我在金家天天学做饭,我娘说那边的婆母每天早上睡到天大亮起来,新媳妇都要做满一年的饭,要是做得不好还要挨骂,我娘才天天训练我。”
夏夏呸了一口,“辛亏你逃出来了,不然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正房里,周瑶瑶也在和大锤等人商议事情,“月亮这样没头没脑逃了出来,怕是不能善了,听我爹说,金家祖坟不埋葬未婚女子,哪怕对方儿郎死了,金家女儿也要嫁过去守寡。”
大锤的心十分沉重,这些日子以来,她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些事情磨得快没了脾气,虽然还是会愤怒,但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张口就骂人。
想了半天后大锤接了句话,“别管金家那边怎么想,咱们先留下月亮,等到金家有了处理结果再说,总之不能让月亮掉入火坑。我们管不了别人,月亮一路乞讨来找我们,我们定要护住她。”
谢秋怡点头,“我看月亮对金家的感情也不是特别深,咱们先留下她,慢慢打听金家的事情。”
三人一致赞同,就这样,月亮在谢秋怡家中正式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周梦庄忽然来了一封信,让周瑶瑶去找他,父女两个一起去亲戚家喝喜酒。
谢秋怡看着信就发笑,“瑶瑶你终于解放了,快去吧,为了我们的事情把你栓住了这么久,难得你居然耐得住性子整天教导小孩子。”
周瑶瑶翘着二郎腿吃零嘴,“等我喝完喜酒就回来,我家里啥都好,就是亲戚太多,一年红白喜事没个消停。这回是我亲舅舅娶儿媳妇,我要是不去,我爹要被我娘骂死。正好月亮来了,她比我有耐心,小孩子们都喜欢她,我先回家看看。”
谢秋怡看向大锤,“你们出来也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晴云在家里怎么样了。”
大锤算着日子,“过几天就立秋了,到时候天凉快,你说我要不要跟戚师傅告假回去一趟。正好快要秋收了,你们也给孩子们放假,咱们一起回去吧。”
谢秋怡整天听她们说骆家村的大宅子、花园子、狗屋,听得也心生向往,“那咱们问问夏夏和月亮的意思,戚师傅那里也要好生说一说。”
月亮最喜欢小猫小狗,听说夏夏养了狗,早就馋得狠,立刻点头,“好啊,咱们去吧,我吃得少干得多。”
大锤摸摸她的头,“别担心,晴云的田肯定丰收了,粮食够咱们吃。”
夏夏也同意,“我顺道回去看看我爹娘,然后咱们一起回骆家村。”
姐妹几个说行动就行动,大锤备了一份厚礼送给戚师傅,戚太太听说老家还有几个妹妹,赶紧催大锤回去看看,戚师傅也感觉大锤需要自己沉淀一番,一味多学也吃不消。
谢秋怡让金童兄弟把孩子们送回家,给他们布置了功课,夏夏辞掉了林妈妈和宋妈妈,月亮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立秋后第三天的早上,姐妹几个在大门口告别,分两路出发。
大锤对着周瑶瑶的肩膀锤了一下,“瑶瑶,喝过了喜酒一定要来找我们。”
周瑶瑶咧嘴笑,“放心吧,你们是我的大房二房,我肯定要来找你们。”
月亮忍不住跨一句,“瑶瑶姐,你穿男装真好看。你要是个男人,我一定嫁给你。”
周瑶瑶哈哈大笑,然后对着她们一拱手,“姐妹们,我先走一步,来日再聚。”
说完,她一挥马鞭,骏马撒开蹄子往前走。白马白袍,来时去时都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周公子。
谢秋怡笑道,“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男儿,却始终没有瑶瑶潇洒。”
夏夏接话,“你们各有特色,要是有两个这样的少年让我选,真不知道选哪一个才好。”
大锤呸了一口,“别做梦了,这样的少年郎没有,无才无德却鼻孔朝天的有一大堆,你要不要?”
夏夏鼻孔里哼一声,“知道我做梦,就别叫醒我!”
大锤让姐妹们上了马车,她一挥马鞭,马车吱呀吱呀往东而去。
谁也没想到,等到再见时,已经变了天。
话说大锤带着姐妹们一路往东而去,在安定县稍坐停留,和李家人见了一面之后,大家又继续往骆家村而去。
路上,谢秋怡安慰夏夏,“你爹的官丢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家在安定县也不是普通人家,就算你爹不做县丞,等闲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夏夏却笑道,“我才不难过呢,我爹只是丢了官,齐县令和郭县尉却要吃罪。往后我爹说要开个学堂,也算是造福百姓。”
大锤的马车越赶越快,虽然路有些不平,姐妹们却催着她更快一点,仿佛那个偏僻的小山村真的就是家一样。
大锤没有提前送信,她们到罗家村时,大门上挂着锁呢。
夏夏算了算日子,“晴云可能去田里了,快要秋收,以她的性子,肯定守着自己的几亩田呢。”
大锤对姐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晴云。”
大锤沿着村子往外走,一路上问了几个人,有人热心地给她指了路,大锤径直摸到了田里。晴云果然在那里查看稻穗,阿年和晓晓在田埂上玩,旺旺已经长大了好多。
大锤老远就喊,“晴云,晴云,我回来啦!”
晓晓第一个看到,立刻冲了过来,“大姐你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
大锤高兴地摸摸晓晓的头,“乖,我还带回来了秋怡和月亮。”
旁边阿年道,“大锤你别以为晓晓是想你了,晴云说了,过几天我们两个跟着她一起下田割稻子,晓晓就开始天天念叨你。”
大锤哈哈笑,“我回来了,怎么还能让你们两个小孩子干活。”
旁边的旺旺呜呜叫这摇尾巴,大锤摸了一下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