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庄没有一点反应。
晓晓抚掌,“晴云说的没错,这酒叫七步倒才最合适。”
当日晴云酿出这种酒,因为度数太高,这里的人根本喝不惯,鲜少有人能喝三碗不醉死的,如周梦庄这等酒虫,能扛到现在实属不易。七步倒问世时大家还嫌这名字听起来像毒药,晴云坚决不肯改,只有像毒药的酒才能让酗酒的人心里有所敬畏,不要无节制贪杯。
周瑶瑶嘿嘿笑,“大锤,我爹输了。”
晓晓也笑,“周大家有你这种女儿,真是太倒霉了。”
周瑶瑶呸了她一口,“我这是为天下苍生着想,也是为了我爹的将来着想。他不跟着我们干点正经事,难道一辈子当个酒虫。事不宜迟,等我爹睡醒了,咱们再和他攀谈。”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周家管家,“管家,您可要给我作证,我爹刚才倒下了。”
管家心里叫苦,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应该出去巡视庄田的。
大锤陪着喝了许多酒,也有些扛不住,“瑶瑶,快带我去你屋里歇歇。”
大锤一觉睡了两个时辰,等她醒来时,周家父子几个还在呼呼大睡。周瑶瑶带着姐妹两个把周家逛了个遍,又去周太太那里腻歪半天,等到后半夜,周家父子几个终于清醒过来。
周梦庄醒来后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看了看外面还没亮的天,立刻对周太太道,“快快快,给我收拾行李,我要出门!”
周太太奇怪,“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周梦庄把衣裳一套,“你别管,我输给了丫头,我得赶紧跑。”
周太太忍不住发笑,“也是做爹的人,这样耍赖。”
半夜三更的,周梦庄背着包袱从后门悄悄溜了,走了没多远,忽然前方传来笑声,“爹,您要去哪里呀?”
周梦庄心里大呼,不孝女害我!
可周瑶瑶旁边就站着大锤呢,周梦庄也不好再耍赖,“我白日吃醉了酒,睡得久了,趁着天没亮出来走走。”
周瑶瑶也不戳破,“爹,这里的风景您都看腻了,我带您去锦州看看吧。”
周梦庄终于不再装傻,“姜姑娘,老夫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实在帮不上姑娘的忙。”
大锤笑着回道,“周伯父,我来请您,是想让你去帮我劝劝连知府。他将一堆百姓弄到城门口,这种方法实在有违君子之道。如果以后都这样,我是不是应该弄一堆流民在军队前面?周伯父,两军交战,不伤及平民。连知府也是士林有威望之人,却对我存有偏见,还请周伯父去帮我劝一劝他。”
周瑶瑶也忍不住抱怨,“爹,那个连知府还说自己是君子,呸,他要是君子,就堂堂正正打一架。他除了翻来覆去看不起女人,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锦州府的百姓因为干旱都吃不上饭了,他还在满口之乎者也。晴云的高产种子发给百姓,他却说那是女人培育出来的,有伤天和,不让百姓种。爹您说说,这种东西做了知府,锦州府的老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周梦庄听完后也觉得连知府有些过了,打仗就打仗,把老百姓赶到城门口算什么,至于那什么种子,能让百姓吃饱饭不就行,还计较是男人给的还是女人给的,难道家里的饭不是女人做的?既然能吃女人做的饭,怎么就不能种女人给的种子?有毛病吧。
可周梦庄不想掺和到这中间去,这可是朝廷和女土匪之间的斗争,一个不小心他全家都要被连累。但是今日他输了,他如果跑了,不说别人,这个不孝女就能把他输不起的事情传遍天下。
周梦庄叹了口气,认命道,“姜姑娘,我只能去试试,连知府是出了名的臭石头,我也没有把握能劝退他。”
大锤立刻拱手,“多谢周伯父。”
周瑶瑶冲过来抱着她爹就满嘴夸赞,“爹,您真是天下最好的爹。”
周梦庄一把拍开女儿的手,“我不是你爹!”
周瑶瑶才不怕他,“爹,今日那酒怎么样?那是候我一个姐妹酿出来,叫七步倒。您可真行,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不愧是酒仙!”
周梦庄哼哼两声,“你个不孝女!”
事不宜迟,天亮之后,大锤立刻带着周梦庄就出发了。姐妹三个一路急行军,颠得周梦庄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但锦州府形势紧张,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到了锦州府城门口,只见花寿康的算命摊子还摆在那里,她一个人骑马立在阵前,让身后的士兵齐声大喊,“连老乌龟,有本事出来一战!”
周梦庄听到这称呼,在车里面笑得差点把车帘子抠掉。
王明权等人看到大锤,立刻过来迎接行礼。
花寿康气哼哼道,“你们再不来,我就要往城墙上泼大粪了。这个死老头子,气死我了!”
王明权低声劝道,“花大姑娘,何必跟一个老头子计较,他就是胆子小没办法了。”
大锤先安慰了二人几句,然后从车里面请出周梦庄,“一路奔波,辛苦周伯父了。”
花寿康听说这是周瑶瑶的爹,好奇了看了两眼,嗯,是个俊美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像是文人领袖,希望他能骂赢连老头。
周梦庄看到城外成群结队的百姓,皱了皱眉头,让人去喊话,“周梦庄请连大人一见。”
连知府听说周梦庄来了,亲自到城门上迎接,等一见到周梦庄和大锤等人在一起,立刻命人问话,“周大家何故与女匪在一起,不怕连累九族吗?”
周梦庄年轻时就叛逆不羁,何曾怕人骂他,闻言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敢问连大人,如何不敢出来一见?在下无一官半职,闲散人一个,打仗的事儿和我无关,城外女匪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听说这边很热闹,故而来求见连大人。”
连知府命人喊话,“城外阴阳颠倒,牝鸡司晨,老夫不屑与之为伍。”
周梦庄又让人问,“听闻四十年前,连大人曾为一女子不远千里前去相会,甚至连发妻的定亲礼都不去送,敢问连大人,那位女子现在何方?可在大人府中?”
老天爷,这是连老头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不体面之事,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一时激动就犯了错,后来这事儿成了他的死穴,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谁知周梦庄就大咧咧地问了出来。
连知府在城墙上憋的老脸通红,连日来被花寿康诅咒,他的身体有点虚,又被这么一气,忽然哇一口血吐了出来。
周梦庄在城外继续道,“连兄何故羞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本色也。天地间阴阳互补,本无谁尊谁卑之说,连兄若是为了男女之别而觉知不见,又何必将无辜百姓夹在两军之间,有失君子风范。”
连知府被气得回去养伤,周梦庄继续在城外,他闲着没事画了一幅画,名叫两军对垒,城外是一队娘子军,城门口是一群老百姓,城里头却趴着一只老王八。
周梦庄骂人一向荤素不忌,让人把这幅画画了几百张,发给城门口的百姓。很快,锦州城内老百姓都看到了这幅画,有将领觉得羞愧,请求一战,有读书人觉得连知府这样也有失君子风范,让他堂堂正正一战。连知府又羞又气,再次呕血三升。
大锤见火候到了,让士兵在城外高声喊,“请连知府和锦州共存亡!请连知府到城外与百姓共存亡!”
百姓们心里也渐渐不得劲,是啊,打仗的时候把我们推到城门外,你在里面躲着,要是对方真的不管不顾,我们岂不是小命呜呼。再说了,你作为知府,要是有骨气,就应该第一个和锦州共存亡。
花寿康开始在城门外大肆蛊惑,连知府已经上报朝廷,只要用百姓拖住地方军队,他就能升官!云州那边有大量的土地,若是能去那边参军,发五亩地,包安家落户。
老百姓们开始反抗,有的要求进城,有的悄悄溜走。天意似乎又站在大锤这一边,城外忽然开始下小雪,老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周瑶瑶和花寿康立刻带人在城外搭建了许多帐篷,请老百姓入帐篷避雪,还给百姓熬热汤取暖。
僵持了许多天的锦州城外终于开始出现松动,大锤命王明权的军队将百姓彻底隔开,然后开始猛烈攻城。
第一轮攻城,锦州城的防御非常到位,滚木礌石一样不缺,大锤为了减少伤亡,让士兵们将盾牌聚集在一起缓慢往前走,从盾牌缝隙中往上射箭,军队里的弓箭是大锤改造后的,攻击力大增。
等到第二轮攻击时,周瑶瑶不忍心看到士兵伤亡,她在纸上画了上百头野牛,那些野牛一个个红了眼睛往城里冲。
可周瑶瑶的攻击力量还是很弱,她只能靠着意念支撑,那些野牛还没撞开城门,她就已经呕出了好多鲜血,但这上百头野牛成功地将城墙撞出了许多豁口,城门也有了损毁,最重要的是,锦州守将将许多热油、弓箭和石头都投了下来,城内的防卫武器顿时捉襟见肘。
第二轮攻击结束,锦州城内的防卫忽然变得十分困难。
大锤无论如何不肯让周瑶瑶再冒险,一拳将她打晕,让花寿康带走。
第三轮攻击时,大锤带着王明权亲自上,并且命金童玉童兄弟从两侧同时攻击。锦州城内只有两千守卫,三方一起攻击,很快就有了突破口。
大锤一马当先从突破口闯入城内,拎着一把大刀亲手切掉了守将的脑袋。守将被杀,士兵们都停下了攻击,云州军队开始陆续进入。大锤命军队有序进入,不许骚扰百姓,不许烧杀淫掠。
连知府听说女匪入了城,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将所有人摒退,独自一人在屋里自杀。
锦州府一拿下,大锤离占领整个江南省还差一步之遥。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今天狂风大作,希望烟花早点离去~
感谢在2021-07-25 19:35:41~2021-07-26 14:2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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