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环帝自然顾不上柳若芙上吊的事情, 但南向菱却时刻为她揪心。原来她没仔细问过柳若芙到底干了什么,没想到她居然给秦符越下毒。这要是被外人知道,别说秦家不会放过她,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吃了败仗而归的那些人自然把失败的原因都归结到秦符越中毒上面,景环帝十分震怒,他派出去的平叛大将居然被人下了毒!大将一死,十万兵马有去无回。景环帝虽然是个吃喝玩乐的浪荡子,但他也心疼啊。
景环帝一生气, 命三司立刻彻查秦符越中毒之事。
好在天还不是特别冷, 秦符越的尸体保存的好,虽然有些腐败, 也还有个大致的样子在。御医连同刑部最好的仵作一起验尸,得出的结论是食物中毒, 因为秦符越的胃部颜色最黑。
三司从秦符越出征后每天的饮食单子着手,秦符越的亲兵号称, 将军所食之物, 皆由他们亲口尝过之后才奉上。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将军却中毒了。
看来不是日常饮食,捕快们开始调查秦符越平日单独吃的东西,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两个罐子上。
秦符越当日从锦州府往冀州府赶的时候,丢了许多东西, 那两个小罐子却一直保留着。亲兵们见他喜欢,后来就和他的尸身放在一起。
听说这是将军夫人送的,且将军夫人前日已经上吊,险些追随秦将军而去, 捕快们自然不会再去追查柳若芙。
事情到这里断了线。
景环帝听说大锤称王, 砸了一桌子的瓷器, 见三司没查出结果,景环帝立刻下旨,夺秦家承恩侯爵位,秦符越贻误战机,以庶人之礼下葬。
太子顿时急了,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向太子禀报了当日战场上手帕的事情。太子能在混账亲爹和豺狼兄弟们的毒打下存活这么多年,自然不是傻的。他立刻向景环帝举报,柳女医给秦符越下毒。
南向菱听说后立刻把太子妃叫去骂了一顿,“男人打仗不争气,和女人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秦家人以后吃了败仗,就要把女人顶到前面去顶罪?若芙对秦符越还不够好?前日若不是丫鬟机灵,她就一命没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既然这样,立刻解除婚事!我原来还想劝若芙嫁到秦家去帮秦将军抚养遗孤,如今看来,是秦家不配!”
往日很少干涉朝政的南向菱忽然强硬起来,立刻逼着秦家和柳家解除婚事。秦家称柳太医不在京中,无人做主,南向菱就说本宫替她做主!
太子的目的是保全秦家,他可不管柳若芙的死活,南向菱要解除婚约,他就一口咬定柳若芙和女匪有关系,毒死秦将军。南向菱说秦符越无能,致使十万大军有去无回,罪当诛。既然他已经死了,功过相抵。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景环帝被朝得头疼,渐渐不再关心秦符越是怎么死的。
正在家里养病的柳若芙听说太子状告她下毒,一身素服到了刑部衙门。
柳若芙嗓子坏了,一句话说不了,刑部一位主事接待了她。柳若芙只提出一个要求,要见一见秦将军。
主事开始不同意,柳若芙就跪在刑部大堂中不肯离去。
秦家人闻讯赶来,来的正是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见到一身素服的柳若芙,眼神冰冷,她冷冷地问柳若芙,“我秦家对你不薄,为何要毒害我儿?”
柳若芙一个字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哭。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秦老夫人,衙门还没结案呢,如何就断定是柳姑娘下的毒。”
秦老太太忽然冲过来,抬手就给了柳若芙一个巴掌,“毒妇,你懂医理,医术高,除了你,还有谁能给我儿下毒!你说,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他临行前一再嘱咐我,要好生照看你,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给你送一些,他把你送他的东西都当成宝贝一样看待,还遣散了后院所有没有生育的妾室,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柳若芙停止了哭泣,也冷冷地看着秦老太太,她答不出话,看向旁边的刑部主事,要求他提供纸笔。
有衙役送上来纸笔,柳若芙要求见那两个罐子。
有人送来了罐子,柳若芙扒开罐子一看,里面还剩下一些。当着秦老太太和刑部所有人的面,她当场吞下了所有的酸梅和杏仁。
大伙儿都惊呆了,谁都不能保证那两罐吃食里面有没有毒,柳姑娘就直接吞了!
连秦老太太也吃了一惊,众人都仔细地看着柳若芙的神情,只见她神情淡定,过了好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老太太冷哼一声,“就算有毒,也是慢性毒。我儿从离开京城到毒发,中间过了近两个多月,难道我要等这毒妇两个多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衙役们惊呼的声音,所有人扑通扑通都跪了下来,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裳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南向菱进门一看,发现柳若芙头发凌乱,脸上有个红红的印子,立刻看向秦老太太,“你打她了?”
别人都跪下行礼,只有秦老太太耿直地站在那里,在她看来,她女儿是皇后,什么皇贵妃,都是个妾,往常为了面子敷衍地行个礼,现在她儿子死了,此女不配她行礼。
南向菱看向旁边的女官,“见了本宫不下跪行礼,掌嘴。”
女官立刻拿出戒尺,当做所有人的面噼里啪啦打了秦老太太十下。
打完后,秦老太太忽然凄厉地惨叫一声,对着旁边的柱子就冲了过去。正好,对面的柳若芙看得清楚,冲过来一把揽住她。
南向菱冷哼一声,“若芙是本宫的义妹,本宫先带走。既然你们怀疑她下毒,就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就对她进行盘问殴打,陛下那里本宫也能争论一番。”
说完,她拉起柳若芙的手,转身带着她离开了刑部。柳若芙毕竟是未婚女子,去宫里住不合适。南向菱亲自将她送回柳家,并留下自己的一个嬷嬷和两个宫女。
到了柳若芙的房间里,南向菱摒退所有人,轻轻摸了摸柳若芙的脸,“你这样兵行险招,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柳若芙沙哑着嗓子道,“好在一切顺利,我听说大锤称王了。”
南向菱点头,“等京中的事情一结束,我送你去南方。到时候你改名换姓,去投奔姐妹们。”
柳若芙一把拉着南向菱的手,“我要留下来陪你。”
南向菱摇头,“你去帮助她们,我留下来守着狗皇帝。没有妲己,殷商何时才能破灭。”
柳若芙拼命摇头,“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背负那么多罪名。”
南向菱忽然笑了,“等大业成,若是我还在,你要替我说情,给我正名声。当妖妃的感觉实在不好,天天被人骂。今日我出宫时,陛下本来不让,是我撒泼打滚强行出来的。狗太子这样和你过不去,后面等你走了后,我再好生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上回花花的仇还没报呢。”
柳若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叹息一声,“阿绫,守住你的心。”
南向菱点头,“放心吧,我对宫里的狗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当日那个未婚夫,我本来觉得他还挺不错,可后来为了撇清关系,他拼命纳妾,恶心死我了。”
柳若芙道,“我预备去给秦将军守墓。”
南向菱瞪大了眼睛,“为何要给他守墓!”
柳若芙回道,“毕竟是我毒死了他,刨除掉政治关系,作为一个古人,他本人对我不坏。正好我也不想成亲,往后在京城就顶着秦家妇的名头过。虽然秦家不肯认我,至少我可以以此推掉所有亲事。等我给他守过一阵子墓,我就不欠他的了。”
南向菱叹了口气,“那也行,这些日子你在家里不要出门,万事有我呢。”
姐妹两个说了一阵子话之后,南向菱回宫去了。
因着南向菱的强势干涉,柳若芙下毒的事儿不了了之。太子和皇贵妃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变得紧张起来。
后来秦符越下葬后,柳若芙果然去坟墓边盖了间草房子,立志要守一年,并终身不嫁。
但景环帝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大锤即将要举办封王仪式。
说起封王这个事儿,大锤原本死活不同意,这事儿还是薛大人首先提出来的。
当日,薛大人话刚出口,议事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大锤连连摇头,“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要提这个事儿。”
然而大家却不约而同地赞同薛大人的看法,纷纷劝大锤自立为王,甚至连诸位姐妹们都同意这个建议。
大锤将手中的文书往桌上一摔,“我当日举旗起义,一是因为姐妹们备受压迫,二是因为百姓流离失所我心有不忍。如今刚刚打下这么一片土地,死了那么多兵将,我还有什么心思去称王称霸。再说了,我称了王,以后是不是还要照搬大景朝的那些规矩,三宫六院文武百官,然后又出现一堆的皇亲国戚压榨百姓。刚刚建立新朝时样样都好,等过个几十年,变得和大景朝一模一样。你们说,这样的起义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谢秋怡敏锐地抓住了大锤说的核心问题,那就是体制问题!
谢秋怡立刻道,“月莹,名不正则言不顺,不称王,人家都说你是女匪。有了个正经的封号,一来行事更加便利,二来也容易笼络人心。至于你说的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嘛。什么三宫六院,你肯定是不想要的。什么皇亲国戚,我们可以裁夺嘛。至于文武百官肯定要有,但怎么选人用人,都是可以改革的。”
骆青松在听到三宫六院几个字的时候脸都绿了,再听到谢秋怡的话,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立刻也拱手道,“我也赞同谢大人的话。”
众人纷纷附和,旁边花寿康说道,“月莹,我给你算过了,你真的有龙凤之命。这是天意,你要是违背天意,到时候大业不成,这些刚刚脱离苦难的百姓要怎么办?”
大锤再次拒绝,“你们都去忙自己的,明日再议事。”
说完,她一个人回了寝居。
她一走,议事厅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戚大刀看了一眼谢秋怡等人,然后带着诸位将领走了。薛大人也往姐妹几个这边看了一眼,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男人们都走了,议事厅只剩下姐妹几个。自从打下三个省份之后,大锤火速将岳大人和谢秋怡这些在外赴任的得力干将都召了回来,预备对这三个省的官员任命进行一次大清洗。
阿年最先开口,“怎么办,我们要继续劝大锤吗?”
周瑶瑶把扇子一收,“肯定要劝,总是姑娘姑娘的喊,没有气势!”
夏夏点头,“往后除了打仗,还要改革民生,若无称号,政令如何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