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时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下去的话,姚珞看会议室基本收拾完全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对着守卫的兖州军行礼后和陈宫一起走上了那条集市街。
当初刚来廪丘那会儿这条街上还没那么热闹,摆摊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她当时第一次跟着陈宫来的时候还被他塞了几个枣干。而现在……
“现在这条街变得这么热闹了啊。”
路上有着在墙根处玩闹、但小心不上街的小孩子,看着大概是在这儿摆摊的人家里的小孩。而在这些小孩子玩闹的墙上挂着块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字,又凑了两句论语,却又在空白处画了几颗菜、甚至还有个猪头。
摊位上卖的东西已经有了不少蔬菜瓜果,另外还有些鱼在水盆里甩着尾巴,然后下一秒就被拉出来啪地拍在地上,晕过去后再给鱼嘴上绑根线连着尾巴,她曾经教过鱼贩用的弓鱼保鲜之法所用甚广,再也不怕鱼死过去变质发臭多腥味。
有些桌子上面放着一块白布,压着一个药囊,还有不少人小心翼翼排着队伍等医药营看过去。再往前一点还有些廪丘学馆学生愁眉苦脸带着幼学小朋友摆摊,都在帮忙或是题字或者取名。
“真好。”
“嗯?”
“这样的场景若是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真好。”
看着桌边一张明显是给说书人留下的桌椅姚珞突然放开握住陈宫的手,从袖口处拿出条面纱随意系着也不管算不算蒙上面,再抽出醒木把椅子搬去了桌子后面,啪地一下抽响了整条街。
“今日这一出是我略有些技痒,因而随口说一段,大家随便听,也不用给打赏。心有所感略有所得,说来只是为了讨个趣。”
这个声音让廪丘学子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拿着醒木的说书人。幼学的小朋友把摊子直接往那儿一丢撒腿就来找地方做好,表情里还多了几分殷切。在一片嘈杂声中随意开了场,姚珞也没拿着三弦,只是对着认出她的人拱了拱手表示别戳破。
“却说这很久以前,久到还没人的时候,只有些许仙人行走于世。仙人讲道三百载,岁月如梭不见影,一日可分春秋来。然而这地上却幽幽不见人,只是些动物学着仙人修炼,亦或者是仙人自己造点东西玩儿,也算是开出一族。”
神话故事又是怎么传下来的?姚珞当初拿着桥玄收拢的千余篇小说,也不信这是他从小说家虞初那里得来的东西。桥玄也不说,只是笑着答“都是些听来的故事罢了”。
那么她现在,也就把桥玄听来的故事,再去说给别人听。
“而这几日,给补天过的女娲娘娘突然也有些烦躁起来。原因无他,今天修炼,明天修炼,后日还是修炼,天天修炼,都成仙人了,修炼又有什么用。”
听着姚珞那微妙仿佛是在抱怨学业繁重,又像是真的有仙人无聊的样子旁边坐着卖鱼的人轻笑几声,吆喝声却轻了不少,仿佛是怕她因为自己喊太响不说了。
“闲来无事之时,女娲娘娘看着周围无趣,突然想到件有些激动人心的事儿。一些人有无聊造出一族来陪他们度过这漫长岁月,那她为什么不也来造一族呢?这也不是为了玩,大伙儿都是仙人,别人都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做,这不是落下一程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是女娲造人。”
坐在下面津津有味啃葡萄干的曹丕眼睛一亮,不肯把自己的葡萄干分给旁人。剩下点梅子蜜饯又都是姚珞给的他更舍不得,只能给旁边眼巴巴的同学发过去点桃脯红枣:“你们听过没有?”
“没……但好像也有?”
“哎呀,那你们听过盘古开天没有?”
“这个听过。”
曹丕瞬间嘚瑟起来,刚想开口就感觉到姚珞在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朋友立刻端坐,随便旁边人催也不说话,只是使劲儿扭着抬头:“不知道你们就听嘛,问我干啥。”
“哎呀,这位小朋友,好像知道我说的这事儿?”
“……”
被,被点名了!
看到曹丕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姚珞笑了笑,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算是放过他。有了个插曲她也不慌,只是用手中折扇开启又合拢,算是把这一挂先给顺过去再继续讲。
“不用紧张啊,回头让你来说,先让我说完。女娲娘娘自是真仙,花容月貌却又实力高强,手持一圣物红绣球,是为先天圣物。看着那轻飘飘的一个,挥起时却如同金阳一般放出红光,遮天蔽日的球儿连番砸下,又有谁能抵挡的了?”
“只见她拿着个红绣球,穿着一件仿若霞光为底、细云为线,虹做飘带的漂亮长裙,走遍整个大荒,终是发现一种五行之土。土涵盖五行,又多有生气自有神光内敛,端的是宝物。女娲娘娘见状格外欣喜,按照她所想的拿起一团,加上天边无根之水,却又犯了难。”
“神仙还能犯难啊?”
“那当然能犯难啊。”
姚珞刷拉一开扇子,声音悠哉又带着点促狭:“这水多了泥捏不起来,就再多加点旁边的泥。泥多了又变硬了,那便再多加点水。泥多了加水,水多了加泥,这与和面也是一样的嘛。”
偏偏刚才开口的人就是在另外一边做面人的,听到姚珞这句话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让旁边听着又念叨了几句“水多了加泥”的人念到后面大笑。
笑声是有传染力的,姚珞静静地等着人笑得差不多在轻咳着开口:“女娲娘娘第一次干这事儿,请大家多多海涵。等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就开始做小人。诶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对,没错,和那捏面人的师父干的事情差不多。”
“怎么又扯到我了啊!”
“这不是很直观嘛。反正女娲娘娘小心翼翼地先捏了个脑袋,嗯,得俊一点,眼睛明亮鼻梁挺括,嘴也要好看。然后再和自己一样,加上脖子和四肢,每只手分了五个手指头,五个脚指头。塑好了之后她看这人似乎不会动却不慌,又做了个和刚才那人不一样的,再轻轻往两人鼻子里吹了口气。”
仿佛在那瞬间整个市集都安静了下来,微微清风从街角划过,让人下意识抬起头,仿佛下一秒就会真的被这一口仙气捕捉到般,彻底再活上一遍。
“一口仙气让泥生,此世有族曰为‘人’。俱为圣人手中出,始是大作雷鸣声。红绣球出劫云散,方知此‘人’惊鬼神。转瞬花开几度,又多时日,如今已无仙人,然而人世千秋,依旧传承不息,代代不绝。今日所见廪丘,有叫卖声不绝,有顽童笑不止,老有所养幼有所学,神仙爱乎?无所谓,人爱众人,当为本色。”
姚珞轻轻一拍桌子后起身,对着所有人欠身行了一礼:“书中故事皆为世间玩笑,拍案口述俱是鬼神传说,还望诸位莫想太多,在下去也。”
“所以大家都是泥捏的,你刚才看不起谁呢。”
突然济南幼学的小姑娘哼哼了一声,叉腰对着旁边一个想跑的廪丘学馆学生怒不可遏:“你还说我什么都不懂,一个女孩子需要读什么书学什么经义,不如操持家务日后多相夫教子。女娲娘娘是神仙也是姑娘,你为啥不说她‘闲得慌还造人,有个什么用’呢!”
“什么?阿诺你居然被他这么说??”
曹丕一听直接抓起葡萄干包好,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怼人:“走!之前班长还不让咱们踢馆,为了阿诺也为了没来游学的女同学,咱们踢馆去!”
“没错,踢馆!”
幼学的熊孩子小学生们呼啦啦地直接跑了过去,那个卖面人四处看着居然找不到刚才的说书人,有些心虚惊讶的同时又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吆喝起来。
“咳咳,嗯,卖面人了啊,刚才那位说书先生说了,传自女娲娘娘捏人的手艺,来看看卖面人了啊,多好看一个,要对着脸现做也行!”
“噫!这做面人的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这有什么嘛,大伙儿都是女娲娘娘捏的,我这叫传自老祖宗手艺,那绝对是天下第一。”
趁着集市上开始乱起来姚珞摘下面纱转头看向陈宫,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下眼:“我说得怎么样?”
她所说的“女娲造人”故事,和她与郑玄所提出的“天下之人皆可为师”观点倒是如出一辙。一个对着学子,一个对着百姓,相辅相成,又缺一不可。
“你这一步一步,倒也走得稳当。”
“只是突然有点想说罢了。”
姚珞也不提这些,重新和他牵着手走在旁边小路上逛着整个廪丘城,想到刚才曹丕的样子又无奈:“我怎么觉得丕儿越来越会吃了?平日里幼学也不应该教他这个啊。”
“挺好的,知道爱护同学,而且也没胖。”
“陈宫,听着这句话的意思,你是嫌我胖了?”
察觉到危险的陈宫脚步微顿,看着姚珞的表情格外精彩。姚珞忍了忍,最后还是笑出声:“逗你的,过几日逗不到了,得让我先过个瘾。奉孝这些日子都跟着东家走,我可真是没人开玩笑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一道做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
看着姚珞的样子陈宫心里突然打了个突,不过她似乎也没想动作太大,等到回家才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
陈宫比她还要高半个头,虽然是谋士,却也是弓马娴熟率先参加完兖州军武考的第一批谋士。姚珞使劲蹭了蹭他胸口,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放开手,踮起脚威胁般按住了他的脸颊。
“那么,早点回来。”
就这么一句话?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陈宫突然低下头,轻轻地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随即在她唇上落下个吻。
“遵别驾之言,宫自当竭尽全力,早日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 女娲造人的故事从战国就有了,真正被写出来是在《风俗通义》上——历史上这本书过两年就会出,不过现在阿珞先说了嘿嘿
陈宫,你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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