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古玉昭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在颠簸前行的马车上。
昏睡了一个晚上,他不但没有任何不适感,精神力很足,身子骨也很舒坦,各方面状态感觉都要比以往好很多,嘴巴里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他疑惑,颜非为趁着自己人事不知的时候干了什么?
无论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从自己现在状态来看,总归不是坏事。
对方一直很关心他的身体,并且把他照顾的很好,这让他内心泛起淡淡的暖意。
颜非为还在外头赶车,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她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熟,想来应该是胡乱挑着路走的,古玉昭没出声叫她,而是睁开眼睛,盯着车棚顶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昨天的事情,尚未完全消化,他得仔细琢磨琢磨。
古玉昭想的很入神,他甚至不知道中途颜非为掀开帘子探头进来看过他,也没察觉不声不响的缩在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猫眼盯着他看的祁楚音一直都没挪开过视线。
直到头发被轻轻的拽了又拽,古玉昭才回神,扭头看着蹲在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男孩儿,视线落在对方僵在半空不知是伸过来还是缩回去的小手,皱眉,冷淡道:“做什么?”
祁楚音哆嗦一下,立刻把手缩回去抱在怀里,抿着嘴巴瞪圆了眼睛使劲儿摇头。
觉得自己被当成洪水猛兽的古玉昭嘴角抽搐着,他连敷衍这孩子的心情都没有,却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隔开车内车外的帘子,对祁楚音勾了勾手指,吩咐:
“过来。”
祁楚音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眼帘子,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冷哼,惊慌的看着面色不豫的男人,他犹豫了好久,才磨磨蹭蹭的挪过去,距离对方一尺,他停下来,仰脸小心的看了看男人的脸色,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分辨出什么来,但他失败了,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茫然无措的跪坐在原地,犹豫片刻后,再次往对方身边挪了挪,差点压到对方袍子的下摆,他才停下来,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
古玉昭被看的不自在,倒好似他在欺负小孩子一样,哼。
“认识我么?”他表情冷淡的问男孩儿。
对方点点头,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古玉昭僵着脸,低声喝道:“不许哭!”
小孩儿身子抖了抖,委屈的扁着嘴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古玉昭一副不小心吞了整个鸡蛋的表情,顿了顿,带着一丝无奈和莫名的心虚,他干巴巴的问:“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小孩儿偷眼看他,对大人的情绪的变化敏感的吓人的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软和,他小声的抽了抽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渴望,用带着鼻音的童音软软的说道:“我想爹爹。”
古玉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听过他开口说话了,或者说,他已经不记得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说话,说话的声音又是怎么样的,乍一听到软趴趴没有丝毫力道,还带着一股子奶味的小孩声音,让他心里有些发软,整个人都不得劲起来,联想到上回令他记忆犹新的软绵绵的吓人触感,他忍不住瞥了眼小孩儿,立刻就被那双纯真干净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还有孺慕刺到了,头皮发麻,若他是猫,此时定然全身的猫都炸了起来,他几乎是狼狈逃窜,二话不说掀帘子出去坐,一把抓住颜非为的手臂怒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诶?”颜非为特无辜的看着他,“我做了好多事情,你指的是哪一件?”她顿了一下,一一列举,“我把莲白抱上了车,花了好大的力气,后来还架起铁锅烧了水,帮莲白擦洗了身子,结果你的小兄弟……”
“住口!”古玉昭恼怒的捂着她的嘴,面皮涨红,又羞又窘又气,咬牙切齿道,“我问的是你对他儿子说了什么?!”
颜非为促狭的看着他,眼眸含笑,古玉昭立刻明白自己又被她戏弄了,恼火的瞪她一眼,却换来落在手心柔软湿热的触感。
古玉昭:“……”
他抓狂的揪着她的衣领把人拉到近前低吼:“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矜持二字如何写?!”
颜非为趁机凑上去贴着他的嘴唇亲了亲舔了舔,一脸陶醉道:“好甜。”
古玉昭:“……”
他默默地松手,默默地扭头,默默地郁卒,默默地……冒烟了。
真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
颜非为偷笑,然后才漫不经心的解释:“我没对小楚儿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因为他爹爹生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把他给忘记的。”
“……哼,不止吧?”
颜非为:“他问我怎么才能让爹爹想起他,像以前一样疼他,我就说,只要多亲近你,搂搂抱抱亲亲给你关爱……嗯,你懂得,他深信不疑,你千万别拒绝孩子的示好,会伤了他的心的。”
古玉昭:“……”所以以后老子要经常和他搂搂抱抱亲亲了?……你妹!
“你别忘了,我永远也不可能‘记起’他。”古玉昭泼她冷水,“我已经不唔……”
颜非为捂着他的嘴,眨眨眼,细长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