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年轻的太妃受惊过度。
太后望向了刚刚尖叫出声的女子,她笑了笑,走了过去,弯下腰抬起了周太妃的下巴:“这个小妖精是几时入宫的?
哀家不曾见过,如此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了。”
周太妃瑟瑟发抖,怀里还护着一个小皇子。
太后就是见不得旁人母子相依。
这一幕总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宝儿。
太后放开了周太妃,重新站起身,厉声吩咐:“来人!送这位小太妃出宫,哀家心善,许她另嫁之权!小太妃若是不嫁,哀家就降罪其族人!”
周太妃二十来岁的光景,是小家碧玉的模样,再加上新帝登基之后,周太妃再没有穿过奢华的衣裳,打扮甚是素寡,如此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年纪尚小。
太后轻笑:“小太妃,哀家这是在爱护你啊,你哭什么?”
太后下旨了,周太妃出宫后,只能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可她是太上皇的女人,还生过皇子,寻常人家根本不敢接手,她只能找一个身份卑微,不敢不娶她的男子。
周太妃跪地行礼:“……谢太后娘娘!”
太上皇的尊严又被触犯到了,他怒视着太后。
太后却觉得,自己心里终于舒坦了稍许,看见旁离子散,她当真好生愉悦,这世上又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的处境了。
如此……人生之痛,便没有那般明显。
周太妃被带了下去,就连和太上皇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周太妃被人拖到殿外时,还在哭着大喊:“皇上!护着我们的孩子……”
太上皇闭了闭眼。
他不是一个痴情种,但如今落难之际,也算是与周太妃共患难了一场,这个时候就会容易让人产生“情深义重”的错觉。
太后见不得太上皇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有什么资格为了别的女子伤心?
!
太后走上前,抬手掐住了太上皇的脖颈:“霍北元,哀家打算将你身边所剩的女人全部放出宫,至于你……哀家会好好待你。”
在场的几位太妃瘫软在地。
说实话,继续留在宫里已经不是什么好出路了。
按着她们的身份,即便出了宫,此生也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
太后的安排,虽然是前无古人,但对她们而言,似乎……也是一种希望。
太上皇闭着眼,不搭理太后。
太后放开了他,临走之前,多看了几眼两位小皇子,阴阳怪气:“还真是长得粉嫩白胖,不像哀家的宝儿,临死之前,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一言至此,太后又下令:“国库亏空,不该浪费的粮食就莫要浪费了,自今日起,两位小皇子不准吃肉!”
宫人们应下:“是,太后。”
太上皇已忍无可忍,睁开眼来,开口就骂:“你这个毒妇!就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话可真好笑。
太后觉得自己当真眼瞎,为何当初会看上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男子。
她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抬手一巴掌打了太上皇的脸巴子:“你没有资格说哀家!你且就这么受着吧!哀家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哀家也会亲手败尽你们霍氏皇朝!”
“你知道?
哀家的宝儿,眉眼像极了你,她时常问,父皇怎么从不来看她。”
这话说出口,不管是太上皇,亦或是太后,两人俱是沉默了起来。
似乎都在怀念那个孩子,又似乎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太后转过身,身影晃动,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出了内殿。
太上皇缓缓蹲下了身子,抱着膝盖,埋首痛哭。
那个孩子叫宝儿,没有正式的名讳,也没有公主封号……
她的眉眼像极了自己。
太上皇嗓子里发出呜鸣声,像杜鹃啼血。
曹贵嫔坐不住了。
虽说她如今位份最高,母族也备受新帝器重,但她入宫以来,还从未/侍/寝,不成想会被沈宜姝拔得头筹!
而且,皇上还直接去了沈宜姝所居的玲珑阁!
“狐妹子!亏得本宫以为,她从不想争宠!一定是当司寝官时,在皇上面前使了什么手段!”
曹贵嫔茶饭不思。
新帝那样的男子,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渴望。
曹贵嫔实在难以幻想出被帝王拥抱、疼爱的感受。
她渴望、憧憬、期待着。
本想着,她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一人,头一次/侍/寝/之人,理应是她才对!这个机会却是被沈宜姝给夺走了,怎叫她不气愤?
!
贴身宫婢上前劝慰,道:“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沈美人纵使得宠,但那玲珑阁太过偏僻,从承明殿过去,足足需要小半个时辰,可见皇上也并非真正宠爱她。”
这话在礼……
玲珑阁坐落于后宫最偏远的角落里,虽是景致好,但实在偏远,后宫无人愿意住过去。
曹贵嫔得到了安抚,情绪稍稍缓解。
这时,宫婢又道:“娘娘,您是正四品贵嫔,身份远在沈美人之上,大可不必在意沈美人一时得宠。
您这听雨轩,才是离着皇上的承明殿最近的地方呢。”
闻言,曹贵嫔又释然了。
是啊,纵使沈宜姝拔得头筹又如何?
相府沈家能不能保得住还未不可知!皇上不过只是一时图个新鲜罢了!
曹贵嫔狠毒嘲讽一笑:“哼!本宫倒要看看,沈宜姝几时会被皇上冷落!”
翌日,天才刚刚擦亮。
天光破晓,微光从茜窗照入内殿,隐约照出了浮动的尘埃。
霍昱瞬间睁开眼,昏暗的床榻内,暗香浮绕。
昨晚一切历历在目,他虽一不小心又让那个人出来了,但他对一切皆了如指掌。
封美人、赐免死……
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霍昱眸光乍寒,正要坐起身,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低垂眼眸一看,就见沈宜姝慵懒的像只/奶/猫一样,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呵,岂有此理!她好大的胆子!
霍昱一个侧身,把沈宜姝推开了自己的怀抱,他一条臂膀支撑着自己,侧身看着她。
沈宜姝还没醒,小脸睡得酡红。
如此近距离的看她,竟发现没那么丑了。
还不醒?
呵呵,这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谁给她的胆子?
霍昱幽眸一眯,伸手捏住了沈宜姝的下巴,稍稍往上抬了抬。
沈宜姝睡得正酣。
她太久没有如此放心大胆的睡过觉了。
有了免死券傍身,她睡得十分踏实,这个时候正在梦里,总觉得有人干扰了她的好梦,她直接挥手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扇在了霍昱的脸上。
“你讨厌!”
沈宜姝闭着眼,不满意的嘟囔。
霍昱:“……”
被打的侧脸倒是不疼。
但,霍昱已经太久不曾体验过被人打的滋味了。
她竟然打他!
好!
好得很!
“呵呵……”霍昱阴沉沉的低笑了几声,此时,他意识到沈宜姝身上的薄纱睡裙已经散开,露出里面艳红色小衣,玲珑曼妙的身段尽显无余,她墨发倾泻玉枕,黑发、红衣、雪肌,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霍昱眸光倏然暗了下去。
他知道昨晚,那个人是如何对待沈宜姝的。
如何亲她,又是如何碰她。
霍昱缓缓挨近了沈宜姝,不明白她身上为何会如此幽香。
就在霍昱即将挨到沈宜姝面前时,沈宜姝突然睁开眼。
两人就那么对视上了,没有一丝丝的缓冲。
沈宜姝是大梦突醒,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皇、皇上……”
霍昱见她唇红齿白,早晨初醒,竟也透着楚楚幽香。
她是花妖变得么?
他眯了眯眼,昨晚那个人的所有冲动感觉,他也都感同身受,尤其是此刻晨起,某些原始悸动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霍昱突然狂躁。
沈宜姝是他的沈美人,却是被旁人碰了,这令得暴君十分不悦。
他捏起沈宜姝的下巴,指尖用力,给与足够威胁:“朕不准你再想昨晚那个人!”
朕……
又改自称了。
沈宜姝彻底清醒:“……昨晚的人,不是皇上自己么?”
她的声音细弱,仿佛很畏惧面前人。
霍昱的指尖碰触上沈宜姝的唇/瓣,长了薄茧的指腹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疼得沈宜姝两眼汪汪,双眸盈润。
忽的,霍昱顺从本能,一低头就凑了上去。
他像是试图覆盖掉旁人的气息,攻/势/甚/猛。
沈宜姝就快要断气了,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沈宜姝:“……”又来了!
她差点岔过气去,不明白暴君为何又这般?
!
“唔……”
沈宜姝呜呜就要哭出来了。
霍昱收敛理智,抬起头来,却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位置。
这完全是他没有意识到的。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用指尖勾了勾艳红小衣系带。
“你好大的胆子,这大红色绣凤凰肚兜也是你能穿的?”
嫡庶有别,纵使沈宜姝是美人了,但也是妾。
妾不可穿大红。
那是对正室的诋毁与挑衅。
在这后宫之中,唯有皇后娘娘才有资格穿大红小衣。
沈宜姝哽咽,想哭了,但又不敢真哭,她委屈巴巴:“这衣裳是皇上昨个儿命人送来的,臣妾不敢不穿……呜……”
她唔鸣了一声,又憋着嘴,不敢继续发出声响。
模样着实可怜,但又招惹欺负。
霍昱冷笑:“那人对你到底格外与众不同。”
那人……
哪个人?
沈宜姝:“……”暴君又在说甚?
霍昱坐起身来,仿佛方才的失态不曾发生过,他收拢衣襟,冷声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宜姝心一沉,脑壳都开始胀痛了,但她始终记着一桩事,也爬起来,跪在床上开始拍“龙屁”,夸道:“皇上风姿卓越、伟岸无双、体魄健硕,让臣妾好生爱慕!”
说实话,她当真词穷了。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补一补学识。
霍昱挑眉,似笑非笑:“虽说你又丑又无用,但朕打算暂时留着你。”
沈宜姝:“……”
昨晚还万般宠爱,今晨就嫌她丑了?
果真天下男子皆如此,都是薄情多变的主儿么……
既嫌她丑,方才又为何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