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两人间有一个无形的界限,她不允许的话,他怎么也进不去。
苏可馨没想到他毕业后会挑这个做职业。
她对他一直没什么要求,以前补课时,不管是听写还是考试,错得再多也不会有什么教育的失败感,只要他准时过来听课就好。
毕竟只要他不闹腾得太过,一辈子都能不愁吃穿,所以只觉得他开心就好。
但还是很难把他和一群小朋友放在一起,倒不是觉得他身上的痞气太重会带歪小树苗,而是她向来觉得他自己就很纯稚。
她站在手作店外,手上提着小袋子,决心把折磨了一晚的戒指给还回去。
今天的体验项目是做陶瓷,大人小孩的眼里都放在不断旋转的泥浆胚上。
小朋友们一开始还觉得新奇,玩了没二十分钟就累了。
看着完全没达想象的东西,手也变得脏脏的。
小朋友不干了,开始奶声奶气地道:“阿笨老师,我不会啊。”
他只能一个个地过去帮忙复原,在这边做成一个小盘子,再跑到系着粉色发圈的女孩旁边,重新做了一个小杯子。
有人问:“老师,我能不能做个小老虎啊。”
他忙得手上都是泥浆,在一群小矮人里面走来走去,闻言道:“你这犯规了啊。”
“明明是你不会,”小男孩做了个鬼脸:“笨笨老师真的好笨。”
“你不笨能遇上我?”
“谁说的,我考试都考了一百分呢!”
“……算你聪明。”
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她半蹲在墙角处,看着手里紧攥的袋子,心又痒痒的了。
或许是方才看到的他,温柔得像以往,像漫天星星散开的对话声没有任何的顾虑,让她有种回到了从前的瞬间。
戒备的一切都有些破防,她鬼使神差地拿出那一方方正正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气地告诉自己。
反正都要还了,就看一眼。
盒子刚打开,里边的玫瑰金色戒指还来不及看清细节,就有小朋友冒头在身边,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你就是笨笨老师的女朋友。”
是刚才那个考了一百分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写满了“我真聪明”的字样。
苏可馨心虚地合上盒子:“嘘。”
小男孩:“你要我不说话?”
她点点头。
小男孩:“嘴巴空空的,怎么能闭嘴呢?”
“……”苏可馨一言难尽:“你要什么?”
小男孩指着便利店:“笨笨老师的女朋友,我要吃冰淇淋。”
一大一小的身影双双站在墙角,苏可馨盯着他吃着可爱多,问道:“你不要乱说。”
小男孩:“怎么可能,我都看到了,你手上的戒指,和笨笨老师的是一样的。”
苏可馨:“我都没看清,你看清了?”
小男孩咬着蛋筒部分:“因为笨笨老师天天带啊,只用看一眼我就能发现!我可是考一百分的!”
苏可馨扯扯唇角:“嗯,知道了,你都说一百遍了。”
“可是我才第一次说,”他道:“你刚刚就听到了嘛?
你可真喜欢笨笨老师。”
“不是说嘴巴有东西就能闭上吗?”
“笨笨老师的女朋友,你现在是不耐烦了吗?”
“嗯。”
“那也……没办法,嘻嘻。
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啦。”
好欠揍啊。
“你们在干什么?”
陈也提着一袋垃圾出来,看着站在苏可馨后边的小男孩:“快过来,你妈妈在等你。”
小男孩把冰淇淋狼吞虎咽完,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最后和苏可馨挥挥手:“笨笨老师的女朋友,再见啦。”
苏可馨:“……”
“啊,不好意思,忘了是秘密!”
他捂着嘴跑进店里。
“什么秘密?”
陈也问。
苏可馨坚决不认:“不知道。”
他轻应着,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后,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她简直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还来不及看清的戒指递过去:“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他看到盒子:“不要。”
想了想,又觉得他这么说,她八成会直接扔进垃圾桶,皱眉补充着:“我……都还没看你戴过呢。”
“你戴一下再还我,我做了好久的。”
到这一步,她也没推辞,低头取出戒指,太阳要落山,黄昏降世,将戒指都照得透光,她这才看清了,戒指的内壁上刻着一圈的花纹,像是含羞草的叶子。
不是闭合,而是张开的样子。
戒指要沿着指关节滑下去的瞬间,陈也道:“你为什么不戴无名指。”
苏可馨一顿,见他认真地盯着看,也不懂莫名的执着是从何而来,没有法律承认的,戴哪根手指有关系吗?
她配合地改成无名指,戴好后,在他面前扬了扬:“可以了吗?”
他不说话了。
苏可馨要摘下来,却发现戒指牢牢地卡着,完全没有松动的痕迹,稍微用力还会痛。
她感觉自己上当了:“怎么回事?”
陈也笑了:“小了,不关我事。”
这是什么话?
!
她生气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有这本事吗?”
他淡淡道:“你想想办法,摘下来还给我,唉,你不会是在演吧?
想找个台阶下?”
“滚,”她平和的表情有了变化:“谁稀罕顺你这条船。”
他摸着自己的戒指:“那你别赖着啊,我好送给别人。”
“你就是想送别人的,给我只是装模作样,”苏可馨不屑:“也是,我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答应一个连我手指尺寸都不知道的人。”
陈也不甘道:“是你自己长胖了,关我什么事?
我还没怪你,离开我还能过得这么好,你还要踩我?”
“所以这个问题是我的错?”
她瞪他:“是谁要我戴的,还怪我?
无耻!”
“你丢下我就不无耻了?”
他索性翻旧账。
什么男人,这么喜欢吵架?
苏可馨用力试了几次,依旧无果,转身就走:“你觉得不服气,就应该厌恶我,不是纠缠我。”
陈也跟在她后边:“是谁先纠缠我的,你仔细想想,我当初在酒吧里要和人玩交杯酒,气氛好好的,是你自己把我揪出去的,还要给我补课,明明是你先追我的!”
“……我只是,”她觉得有必要澄清:“看不惯未成年装逼。”
陈也:“你的意思是,换了别的高中生,你也会去拉人?”
黄昏落下,小巷子的路灯又亮了。
苏可馨:“你就这么喜欢和女生喝交杯酒?
我拉你走,还影响你了是吧?”
这些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两人以前凑在一起都没谈起的话题,在这里被翻了个稀巴烂。
烟店的老板旁听完所有,好心道:“家丑不得外扬,回家再吵嘴。”
“我们不是!”
“谁和她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老板弹弹烟灰,风轻云淡道:“不过就是恰巧带了婚戒罢了。”
“……”现在的年轻人一吵架就不认人,真奇怪。
她没脸继续丢了,看着拐角处的蛋糕店直接要进去,陈也跟在后边道:“你不是开始戒糖了吗,这还有你能吃的?”
苏可馨收回脚,被气得发懵的脑袋重新整理后,“你怎么知道我开始戒糖?”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露馅,不对劲地脸红红道:“我昨晚看了一晚你的微博。”
“可是很奇怪,你现在和以前有什么差别吗。
就算像你说的……我也认真想了想,我喜欢的是你,和过去,现在,将来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你,就可以。”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文字上体会不到的痛感,最开始接近他的初衷,不管是奶奶还是外婆——
“都不是你的问题,”陈也直白道:“是我的。
应该去了解你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你觉得对不起的地方。”
苏可馨被他说得定住,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察觉到他的脸红有了蔓延到眼角的趋势,委屈屈的,轻而易举把眼眶搅弄得湿湿的。
“不准哭,”她命令道。
在第一颗泪珠要滴下来前,她还是咬咬牙用袖子给他擦掉了。
陈也慢慢道:“……能不能别抛弃我。”
苏可馨:“你怎么老是哭。”
“不知道,”他轻声道:“你不接我电话时,分手,不理我,想你的时候,我都很难过。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在戒指取下前,我会让你高兴的。”
她心里开始冒泡。
他止不住地求:“好不好?”
苏可馨想说不好,又怕他继续哭,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个爱哭鬼的。
她叹气,点了点头。
他喉结轻滚,血液都变热了,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上前一步地拉开蛋糕店的玻璃门。
苏可馨:“你进去干什么?”
“我要买草莓蛋糕。”
“?”
“庆祝我们会再次相爱。”
“……你现在庆祝会不会太早了?”
“我会想办法让你不摘下来的,所以庆祝或早或晚都没关系。”
只怕草莓过季,没法和你分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