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希起床了, 家里的另外两个也醒了。
杨双双让闫胜利给俩小子收拾出来,她则带着美希到厨房下饺子。
没多久,丹桂吃了饭过来约美希一起出门拜年玩,她就背上自己的书包, 和丹桂一起手拉手出门了。
先去的江秋月家, 江秋月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红包,又分了点糖果点心, 看着她们又笑嘻嘻地手拉手跑出去。
再之后, 家里不断有孩子或者大人过来窜门子, 一直到要吃晌午饭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红缨也掐着这个时间点过来拜年,算是三家人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没多久,陈红缨就忽地开口说:“嫂子,秋月姐,现在是春节, 我们文工团的演出活动多,我不能多待, 我要先走了。”
杨双双和江秋月一起送她出门,然后也一人给她封了个红包。
陈红缨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这……”
她张嘴, 呆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不能要,我都这么大了, 怪不好意思的。”
“给了你你就拿着吧,”杨双双把红包一把塞在了她的手里说:“你才多大,又没结婚, 还是小孩子。”
“你嫂子说的对。”江秋月也把红包塞在陈红缨的手里, “小孩子过年就该收红包, 不用不好意思。”
陈红缨有些绷不住,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不看原来的陈红缨,这是她十九年来收到的第一次红包。
不是来自父母亲人,而是来自两个原本陌生的人。
陈红缨又怕杨双双会看出来什么,垂着脑袋用力眨眨眼,直到感觉眼眶没有那么湿润了,她才抬头明媚地笑了一下说:“那我收下啦。”
“收着吧,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江秋月也说:“拿着吧,希望这两个红包能让你新的一年事业红红火火。”
陈红缨点了点头,“会的,谢谢。”
江秋月和杨双双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让她有事就快点走,别被耽误了。
陈红缨一路捏着那两个红包回到文工团宿舍。
也不舍得拆,就这么反复地拿在手里看。
王文淑一进门就看见她这个模样,笑着摸过来,一把把她的红包抽了出来说:“哟,你还收到红包了啊,哪儿来的呀?”
陈红缨皱眉,起身一把夺了过来,“你小心点,别弄破了。”
“你至于嘛!”王文淑一脸嫌弃,“不就是两个红包嘛,搞得好像别人没见过一样,瞧把你给紧张的。”
陈红缨懒得理她,而是细心地把王文淑刚才捏到的地方捋平整,找了一圈,最终用当下必备的红书给夹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柜子里。
王文淑看得一脸懵逼,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干嘛啊,不就是两个红包嘛,你干嘛这么紧张啊?”
陈红缨头也不抬说:“这两个红包对我很重要。”
“咦——”
王文淑来了兴致,溜溜达达凑到了陈红缨的身边,勾头一脸八卦地盯着她问道:“很重要?快说,你……是不是偷偷跟人处对象了?”
“你胡说什么呢?”陈红缨皱眉,“我每天都在团里不出去,我能和谁处对象?”
“那那两个红包你怎么解释,你自己说那两个红包对你很重要,你连拆都不舍得拆,还放书里面夹着。”王文淑啧嘴。
陈红缨瞥她一眼,一边换衣裳一边说:“这是我嫂子和秋月姐给我的,我中午不是过去拜年了嘛。”
“她们俩居然还会给你包红包!”王文淑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既然她们俩给你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乐意。”陈红缨见王文淑还没换衣裳,就说:“你再磨蹭,等下张老师还要罚你单独训练。”
王文淑连忙急了起来,也不八卦了,一把拽住了陈红缨的隔壁,“不行,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陈红缨无奈,“那你快点。”
-
初一的上午在忙碌中度过,下午就好了很多。
喜获拜年大礼包的小孩子们也不在家纠缠父母要吃东西了,反倒是拿着上午赚回来的东西四处溜达炫耀,比一比谁的多,谁的好。
男人们基本上午饭过后就去了营区,不少女人还是成群结队在家属区窜门子。
蔡玉芬也过来约江秋月和杨双双,问她们要不要也跟着出去转一转。
这好像是这边例行的习俗,江秋月和杨双双也没有拒绝。
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回来也差不多到晚饭的时间了。
隔壁的周婶子拿了糍粑和煎堆过来说拜年,江秋月之前和杨双双一起跟着蔡玉芬出门逛的时候已经去过隔壁周婶子家了,不过那会儿谁也没拿东西,现在她这么客气,江秋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结果周婶子就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们家那边过年的习俗,就讨个好兆头。”
江秋月最后只好收了下来,又回了她两包之前做的小饼干。
之后,她又看见周婶子开始往其他人家去,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晚上,闫胜利和许从周一起回来。
路上的时候,闫胜利想起来红包的事情,忍不住问许从周,“你……每个月工资上交吗?”
“交啊。”许从周不太明白闫胜利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带着疑问看他。
闫胜利就说:“都上交了?”
“对啊。”许从周点头,抬眉看他,“你没交啊?”
“当然交了。”闫胜利又继续追问,“那你哪来的钱包红包?”
难道也是每个月的零花钱?
许从周比闫胜利更奇怪,说:“我没包红包,那是秋月一大早给我的红包。”
闫胜利:“……”
许从周也想到了早上江秋月和杨双双交换红包的那一幕,忍不住瞥他说:“你的意思不是问我有没有收到秋月的红包吗?”
闫胜利又:“……”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给江秋月包红包?
他木着脸,但许从周也看出来了,就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怎么,杨双双没给你准备红包啊?”
闫胜利:“……”
不想聊了。
-
回到家,许从周看见江秋月正在打扫屋子,就走过去帮她。
等吃饭的时候,他顺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江秋月就笑说自己知道另一半,然后把杨双双告诉她的闫胜利早上发愁没钱给她包红包的事情说了。
“难怪杨双双和我说的时候还奇怪呢,她说按照闫胜利的性子,顶多能想到给孩子包红包,绝对不会想到给她包红包,原来是你俩的信息出现了问题。”江秋月实在忍不住笑。
许从周却注意到闫胜利包红包的事情,忍不住问江秋月道:“我没给你包红包,你在意吗?”
江秋月就抬眉嗔他,“结婚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所以只有我给你包红包。”
许从周认同这个逻辑,很认真地和江秋月说:“那你要一直包到老。”
“好的,许老师。”江秋月也很认真的答应他。
隔壁杨双双家里一如既往的忙完,几个孩子睡下后,她和闫胜利也躺下准备休息。
杨双双原本以为这个开了荤的男人肯定会持续昨天晚上的事情,哪知道他整个人竟然有些沉默。
想了下,杨双双没忍住问他:“你又怎么了?”
闫胜利黑沉的眸子盯着她,胳膊伸了过来,“没什么。”
杨双双最讨厌的就是这样,忍不住顶起膝盖隔开他,很认真都和他说:“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成天跟个闷罐子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我去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事事都能想的到。”
闫胜利沉默了。
杨双双又顶了他一下,“你说呀,好端端的你又怎么了?”
闫胜利深吸一口气,忍着羞耻和尴尬缓缓开口,“许从周说……说……”
“说什么?”杨双双给急得呀,又催他,“你倒是快点啊。”
“咳……”闫胜利清了下嗓子,“许从周说……说江秋月给他包了红包。”
话音都没落,他就已经从错开眼,不敢去看面前杨双双的反应。
“哈?”杨双双微讶,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闫胜利这是拿自己和许从周卷起来了。
她实在忍不住好笑,也没想到闫胜利居然会这样,就说:“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个啊?”
闫胜利撇着眼睛不太敢看杨双双的表情,僵硬道:“你不是和江秋月总同进同出,做什么事情都一样吗?”
杨双双明白过来了,好笑探头觑他,嘴上却说:“谁说的我们俩办事都一样,发红包这事就不一样。再说我们也没商量过啊。”
闫胜利唇线抿着,躲开杨双双探究的眼神,“哦。”
杨双双好笑拽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人带到自己的面前,硬是掰着他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对视着,然后才问道:“许从周有红包你没有,你心里不舒服啦?”
闫胜利垂着眼睛,硬邦邦道:“没有。”
“没有你还问!”杨双双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我……”闫胜利又卡壳,呆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就是好奇。”
“呿——”杨双双信他个鬼,于是就说:“我确实没想过给你包红包这件事,要不然,我现在给你包一个,让你回头也和许从周炫耀一下。”
闫胜利:“……”
沉默了一会儿,闫胜利认真想了下,最终摇头拒绝了,“我不要。”
“你确定?”杨双双怕闫胜利口是心非,“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回头又觉得我和江秋月比,对你没有她对许从周好。”
闫胜利不自在地闪了下眼睛,又说:“不要。”
停了下,等到心情稍稍平复了,他才看向杨双双说:“以后我给你包红包。”
他倒也不是真觉得没和许从周一样收到红包难受,就是忽然碰到这个对比,又被许从周刺激了一下,难免多想了点,恰好杨双双又问了,他不得不说出来。
可对比他收到杨双双包的红包,他倒是觉得杨双双肯定更高兴能收到他送的礼物,而后者,也更让他高兴。
闫胜利怕杨双双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要。”
杨双双探究看了闫胜利一会儿,见他像是认真的,就说:“你自己说的啊,别后悔。”
闫胜利“嗯”了一声,胳膊伸过来,“睡吧。”
年初二,随军的家属回不了娘家,就纷纷排队打电话回去。
江秋月和杨双双也跟着打了个电话,而后又被拉着去参加了家属区这边自己组织的娱乐活动。
年初三,杨双双和闫胜利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进城去照了全家福,又在市里面玩了一圈才回来。
初三之后,大家伙也渐渐开始忙了起来。
江秋月的小诊所也正式开办了起来,杨双双没事就推着车子过去陪她。
杨双双隔壁回娘家过年的陈瑶瑶也回来了,一并过来的还有她的母亲。
是一个满脸精明的中年妇人,说话行事都很让人讨厌。
江秋月和杨双双白天不在家,不太清楚这些,还是没事儿过来和她们八卦的蔡玉芬说了后,她们才知道陈瑶瑶的母亲刘向红来了后就喊了一堆所谓的见证人,然后拿着东西大张旗鼓地往钱营长家去了。
说是为了去年彭明菊流产的那件事儿道歉。
蔡玉芬摇头说:“陈瑶瑶作为其中挑事儿的,虽然后来被部队给惩罚了,但她没有到钱营长家去找彭明菊道歉,也没有人想让她道歉。毕竟她脾气在那儿,当时那件事儿说白了都有错,部队既然已经处理了,那也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再说她们两家关系本来也不好。”蔡玉芬叹了口气,话音一转又说:“但是周婶子去年过来的时候把事情处理的多漂亮啊,就算那几家倒霉了的也都对她没什么挑剔的,所以我们原本以为刘向红也是抱着和周婶子一样的打算,就跟她一起去了,心想要是两家真能和好,那也是一件好事儿。”
“可谁知道等她一开口说话,我们就知道坏了。刘向红说是道歉,但话里话外一直都说的是当时那件事不怪陈瑶瑶,就怪彭明菊手脚不干净,后来又贪财偷卖药,才让其他人害她流产,但是她们家这次就委屈一下,大人大量不和彭明菊一般见识。”
“我当时是真后悔跟她一起去了,你说她这话像是真想道歉的样子吗?”说到这儿,蔡玉芬把嘴一撇,“当然她这话你也不能说没一点道理,但也看是谁说。再说当时偷东西那事儿最后还是没查出来,到底是彭明菊偷的还是陈瑶瑶不小心丢了,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提,那就是挑事儿。”
按照蔡玉芬说的就是刘向红一脸高高在上过去道歉以及按头说彭明菊偷手表这事儿让彭明菊一下子就火了,当场就和她们吵了起来,还差点动了手,还是周婶子最后出马把暴跳如雷的彭明菊给按了回去。
蔡玉芬她们当时还以为周婶子平时挺客气的一个人,应该没什么脾气,可能就这么算了,没料到周婶子当场就把刘向红还有陈瑶瑶给撅了回去。
反正这事儿最后就是歉也没道成,反倒之前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的两家又吵了一架,估计以后可能不太会消停了。
蔡玉芬又忍不住叹气,“说起来钱营长和孟营长两个最开始当兵的时候还是一个连队的,后来两人都同样升职,慢慢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私底下关系原本还不错,可惜这几件事闹下来,两人也尴尬了。”
“那她们两家现在又开始闹了吗?”杨双双忍不住问道。
蔡玉芬摇头,“也不算吧,但以我这几天观察下来,那个刘向红和陈瑶瑶一样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有时候见到周婶子在外面干活什么的,就在那儿阴阳怪气唧唧歪歪,不过周婶子也不搭理她。”
“也就是周婶子脾气好,换了我,我早上去抽她了。”蔡玉芬继续翻白眼,“你说她烦不烦,我们乡下人怎么了,没有我们乡下人种的粮食,她这样高高在上的城里人早就饿死了。”
江秋月和杨双双忍不住对视一眼,觉得幸好她们白天都在诊所那边,不然恐怕也要有幸见证这些了。
蔡玉芬又摇头,“我现在只想让刘向红赶紧走,看见她和陈瑶瑶一模一样的看不起人的脸,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