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紫妍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在这面临死亡的时刻,对着这个在死亡面前唯一陪伴着她的青年,她竟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怀。
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朦胧与空洞:“我小的时候,父母早亡,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世间漫无目的的流浪。我活着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应该活下去。可是我好饿,所以只有尽量呆在人多的地方,说不定有谁能动动恻隐之心给我一口吃的。就这样,我活了下来。记得我十岁那年,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但我身上却还是穿着单衣。那种冷的快要死去的感觉……”
说到这里梅紫妍停了一下,轻轻呼了一口气,苦笑着道:“小时候穿的棉衣早已小的不能再穿,所以我就想着偷偷摸进军营里看能不能偷一件不至于让我冻死的棉衣。谁想那一次可能是自己的好运气到头儿了吧。我刚刚想办法混入我们人族驻扎在镜湖居的军营里不久,正赶上羽族夜袭。在和我们军士们的激斗中,羽族的大法力者将摩天涯的一座山峰轰成生生平地,把我活埋在了地底……
言夕身子忽然抖了一下,一丝不好的预感,甚至是一种恶寒,从他心头泛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梅紫妍此刻仿佛已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眼神直望着前方,空空洞洞,一如她说话的语气,平淡而空洞,却带着最深的痛楚:“那时,我吓得嚎啕大哭,害怕极了。那里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因为有几块大石勉强撑着,我才苟活了下来。”
“被埋在地底深处,除了岩缝间有滴几滴水来,周围便是一片坚硬冰凉的岩石。我很害怕,但那时的我活着也就活着,死就死去便是。哭够了,也就不哭了。”
言夕此刻屏息凝神,仔细地听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与隐隐的畏惧,仿佛感觉到什么事,就要发生。
“可是,那里好像永远都是漆黑的,没有人知道还有人被困在了那地下,我在那漆黑的洞里,很是害怕,肚子又饿,浑身冷的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我还记得,那时的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抓两把黄土塞进嘴里吃。可是你应该知道的,这种被称作‘观音土’的东西,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梅紫妍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但依然接着说道:“可是,还是没人来救我们,我却已经饿得不行了,虽然我很害怕,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体力上,任何一点多余的浪费都会让我少活片刻。忽然有一天,在那个狭小的坑洞的土壁上,传来了似乎是什么活物的声响……”
言夕几乎是在梅紫妍说话的同时,看见她的身子抖了起来。
“我太饿了,什么也顾不得,摸索着抓到那个活的东西就塞进嘴里狠狠的嚼了起来,然后好像是舒服地睡了。后来想想,那应该是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我似乎到头儿的运气就这么又回来了。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遇上那种可以吃的活物,于是,我就这样活了下来。终于有一天,那种东西不知道是被我吃光了还是怎么回事,那种东西也没有再出现过了。从此以后,我就在黑暗中,一个人这样等死。”
梅紫妍缓缓转过头,看着言夕,言夕被她的眼神望到,忍不住一阵心寒。
“你知道一个人在那里等死的滋味吗?你知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的感觉吗?你知道一个人永远看不见周围,永远生活在恐惧中是什么样子吗?”
她每问一句,言夕身子就抖了一下。
梅紫妍沉默了,言夕却连大气也不敢喘,终于,她像是从梦中醒来,却又似将醒未醒,恍惚中又说了下去:“终于有一天,突然,头顶之上射下了一道光亮,我吓得大叫,躲到最深的角落,然后,那光线越来越亮,上方的洞口越来越大,我听见了有人在找生还者的喊叫声,接着,有人跳了下来,挡在我的面前。”
“那些跳下来的叔叔、伯伯们,一个个都怔在原地,然后开始疯狂的呕吐。我忽然很害怕,甚至比我在黑暗中等死更害怕。”
言夕看得清清楚楚,梅紫妍此刻每说一个字,身子都要抖上一抖,仿佛那问话的女孩儿,就在他们面前一般。
“那些叔叔们什么也没说,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都很害怕似的,不过他们救了我,把我抱在怀里,离开了那个漆黑的山洞。就在离开之前,我偷偷从叔叔的肩膀向下看去,那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的骨头,那骨头上,那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