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指导员身边多了个穿连衣裙的女孩子。
见他们下车,陈端端磨蹭着走到陈焱面前,抿唇很小声:“哥哥……”
小姑娘在亲哥眼皮子底下和他兄弟“地下恋”,玩脱了之后,陈焱俩礼拜都没搭理段凌云,对陈端端也一直不咸不淡的。
前两天吃饭,陈澄也叫侄女了,可陈端端心还虚着不敢见哥,以“要考四级”为由,没过去……
陈焱冷淡睨她一眼:“不要考四级么。”
陈端端抬脸看他,长睫毛忽闪两下:“四级哪有你们重要呀。”
她讨巧甜声:“送你最重要!”
“别了。”陈焱根本不吃这一套。撒娇这种招,只有他女人给他使才管用。
他冷哼:“最重要的不是你老男朋友么。”
陈端端:“……”
像是被故意咬重的“老”字刺痛耳朵,段凌云轻“嘶”出一声。
陈端端小脸一垮,开始搬救兵:“嫂子——”
她揽上祁汐的胳膊,朝冷脸的男人努唇:“你看我哥啊……”
祁汐笑了。
“别管他。”她拍了拍陈端端的手,又拉开车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这里面有几套四级题,都是你哥给你挑的。他挑了好半天呢。”
“他还给你写了个复习表,也都放里面了。你就照着做。”祁汐又附在女孩耳边悄声,“他还给你留了个大红包!”
“你知道你哥的,他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很挂着你的。”
陈端端眼睛一亮,脸上也立刻阴转晴:“我知道!”
她吊紧祁汐的胳膊,“嫂子,我四级要是考到500分以上,就去北城给你当伴娘好不好啊?”
祁汐莞尔:“好啊。”
“行了。”陈焱拿过祁汐手里的纸袋,塞陈端端怀里,“赶快回学校做题去。”
陈端端不想走,弱声反驳:“可我都复习一天了……”
“好了。”段凌云上前来,他抬手拨了下女孩长长的马尾,自然又亲昵。
“你们宿舍前面不施工呢么,晚了不好
走,先回去吧。已经给你叫车了。”
陈端端回头看男朋友,眯眼笑:“好~”
绿色的出租恰时停在路旁。女孩摆手跟兄嫂朗声道别,坐进拉开的车门里。
给女朋友关好后门,指导员回过身,正对上队友黑沉沉的眼。
“段凌云。”陈焱的语气也沉甸甸,不爽的意味很浓。
“我发现你现在,挺会拿捏我妹的啊。”
“……”
段凌云干笑了声:“兄弟,讲点理行不。不你让我别耽误她学习的么。”
陈焱不屑嗤:“你离她远儿,更不耽误。”
段凌云低声骂了句,摇摇头转开话题:“说正经的——”
“我们本来想着今晚不训了,好好送你。”他朝身后的营房大楼示意,“结果刚上面临时来人突击,现在正训着呢。”
陈焱微怔,随即点头:“训练要紧。我这儿也没什么送的。”
嘴上这么说,祁汐还是将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收入眼底。
“成吧。”段凌云冲祁汐微笑示意,又将手里军绿色的挎包递给陈焱,“那我就祝你俩一路顺利。以后都顺利!”
陈焱睨着包没伸手接,薄而深刻的眼皮缓慢掀起来,看着面前的战友。
段凌云神色晃了下,似被触动,但很快,他又漫不经心地笑:“怎么,还想和兄弟来个依依惜别?”
“咱俩用不着吧我说,这不以后逢年过节的,都得见么。”
停顿了下,他刻意咬重字音:“对吧,老哥哥。”
“……”
陈焱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他一把扯过包:“行了。快滚吧你。”
唇线紧了下,他又正色:“对我妹好点儿。”
“否则老子饶不了你。”
段凌云笑:“还用你说。”
视线在眼睛微红的祁汐面上绕了一圈,他使劲拍了把陈焱的肩:“你也一样,兄弟。”
“得偿所愿了,一定要白头到老。”
陈焱目光微动,点头。
“一定。”
**
再一次坐回车里,祁汐落下车窗,跟段凌云挥手道别。
车身转弯,视野里缩小的火焰蓝一直没有离开,定定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直到彻底看不见,祁汐才收回视线。
“那里装的什么啊?”她指着后排的军绿色挎包问。
陈焱也不知道:“落下的零碎吧。”
“看看不就知道了。”
祁汐探身拿过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她最先摸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小方盒。
“这是什么啊?”
陈焱乜了一眼:“呼救器。”
“哦——”祁汐认出来了,“是你们在火场里那个?”
“嗯。”
消防员在火场中静止不动超过30秒,呼救器便会闪灯报警。
这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一旦呼救警报响起,就意味着他们有兄弟倒下了。
段凌云把这个留给他,意思应该有两层:陈焱的呼救器基本没响过,这也算好运的象征。
同时指导员也在盼望,希望他以后能帮他们在火场里搏命的弟兄,找到除呼救器外,更强大的保护屏障……
除了呼救器,包里还有好几封信,应该都是队员写给队长的。
祁汐没有动,将信笺码好重新放回包。
里头还剩最后一样东西,摸起来薄薄圆圆的。
拿出来后,祁汐愣住:“这是……什么光盘啊?”
“不知道。”陈焱说。
这东西不是他
的。他平时也不会用光盘听歌。
视线朝车载音响瞟,祁汐立刻心领神会,抽出光盘放了进去。
一阵滋滋啦啦的噪音之后,清朗犹疑的男声传出来:“……好像好了?好了么,开始录了吗?”
“录了录了!”有人接上道,“诶快快,你先——”
“呃,说什——啊,陈队,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陈焱眉梢动了下:“这是小杜。”
“你二吧,坐飞机不能说一路顺风的!陈队,祝你们一路平安!”
陈焱笑:“这不雷子么。”
“陈队,我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三年抱俩啊哈哈哈!”
祁汐和陈焱同时笑起来。男人嘴型“操”出一声。
音响里的祝福还在继续:
“陈队,新婚快乐!祝你们以后一切都顺心。”
“陈队,什么时候请咱喝喜酒啊?”
“别把咱忘了啊陈队,得空也回来看看兄弟们。”
“就是,你走了郭子昨晚上又哭一鼻子,可舍不得你了!”
“我没有!我就是,我进队就一直陈队带么,第一次出任务他还把我护身后,我就是……”
“哎算了——陈队,就,我一直都想谢谢你的。你放心,你教我的,我都记心里。你不在,我们也会好好训练的!”
“谢谢陈队!”
“我们会想你的队长!”
……
录音里的气氛热火朝天,车内却越来越沉默。
瞥了眼男人紧攥方向盘的手,祁汐偏头看向窗外,悄悄揩掉眼角的湿润。
消防员们祝福完毕,吉他的扫弦声又响起,他们齐声唱起一首很应景的老歌: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夜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
小伙子们的歌声不完美,但也如他们的祝福一般真挚清澈,轻易便打动人心: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②
祁汐擦掉脸上的眼泪,偏头看驾驶座。
男人面色如常,唇角很轻地弯翘着,似是依旧在笑。
被路灯照亮的黑眸中却晕开一片殷红。
祁汐伸手,轻轻搭上他放在车档的手背。
陈焱指尖蜷了下,反手握住她的。
别离事,人生常有。
这一次,就让我们不回头地走下去。
往前看,是我们不会再有分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