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1 / 2)

赴火 耿其心 5519 字 2022-11-06

时间好像一匹不停向前的小白马, 转眼间,四年就过去了。

年龄迈入三十大关后,祁汐没有青春不再的喟叹, 反而觉得人生更加丰富饱足了。

结婚四年, 她和陈焱变化不大,俩人的感情还像刚结婚时一样好。

他们的生活倒有了不小的改变——她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 也写出了一直想写的女性题材剧本。

陈焱呢,从学校里培训完之后就进了消防所。他俩也早从清大旁边的老家属院,搬到了消防所附近的新房。

新房子不如荣华里大, 好的是也带了个小后院。

小乖彻底变成了一条老狗,嘴边的黑毛都泛白, 也更不爱动了,成天只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家里的布置也跟从前差不多, 客厅靠墙最显眼的就是一面通顶大书柜, 半个柜子摆的都是照片,有从家属院和南都带来的旧照, 这几年也添了不少新的:婚礼上的双人照和大合照,每年固定去故宫看雪的照片,还有去国外海岛度蜜月时, 游泳潜水的照片……

这几年,两边长辈的身体一直都不错。逢年过节席蔓就会飞北城, 两家人总在小夫妻家一起热闹过节。

陈焱和姥姥姥爷的关系也亲近不少。老人家现在也跟所有的长辈一样, 时不时念叨他们一下, 嘱咐他们两句。

他们唠叨也主要唠叨孙子, 不是拿祁汐这个孙媳妇当外人, 问题是谁敢说她, 陈焱就立刻变脸。

这四年, 男人从陈队长变成陈副处,脾气和性子都给磨得沉稳不少,唯独护短这点,是丝毫没变。

——说他可以,但凡多说她媳妇两句,他都是要吃人的。

有这么个老公挡着护着,祁汐也顺利避开已婚女人最头疼的话题——被催生。

只不过这两年,尤其去年博士毕业后,祁汐明显能感觉到姥姥姥爷,外带老妈对她肚子投来的目光都更加殷切了……

今年的八月十五,陈焱下班后照例带着老婆回姥姥家过中秋。

饭桌上,老两口跟提前排练好一样开始演双簧,一会儿说他们身体硬朗,一口气就能走到街对面的幼儿园;一会儿又说开放三胎后,老路张刘家都又添孙子了……

陈焱听着这旁敲侧击的催生戏码就烦,撂下一句“谁爱生谁生,谁生谁说了算”就拉着媳妇儿走了。

开车走出好一段,男人的情绪都不怎么好,一直黑着脸。

“好啦,你别这样。”祁汐拍了拍老公放在车档上的手,“姥姥姥爷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想抱孙子很正常。”

陈焱皱了皱眉:“甭搭理他们。”

“肚子是你自个儿的,你说了算。”

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了几秒,祁汐抿抿唇:“其实我……”

“我没说不想生。”

祁汐其实从没想过不要孩子,她排斥的,是在父母的催促和压力下,完成任务般将一个生命带到世界上。

她希望她和陈焱的孩子,是以爱为前提,在他们的期待和守望中降临。

前几年一直没有要,是他俩达成的共识:她要读博写剧本,他在培训转业,没时间,也没精力。

现在她毕业时间多了,陈焱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了,生孩子这个念头,就像个小气泡一样,噗地在她脑海中时不时冒个头。

最近,小气泡冒得越来越频繁,快咕嘟起来了——用时菁的话说就是“年龄到了,母性可能就出来了。”

制片人依旧坚定不婚主义,只不过去年去了趟国外,直接一个人揣了个混血小宝贝回来。

小姑娘生下来跟她干妈祁汐一样一头卷毛,只不过发黄,整个人像只洋娃娃一样漂亮得不行。祁汐这阵子没事儿就去看小宝贝,

估计是看多了,她也……

“你想生?”陈焱偏头看她,黑眸中有意外。

祁汐眨眨眼,小声反问:“你不想吗?”

陈焱没吭声,沉默地收回视线看前方,单手打了把方向盘。

见男人这反应,祁汐的眉心讶异动了下。

他好像……

真的不想要孩子??

过了半晌,陈焱才重新开口:“你记不记得之前,我陪你听讲座那回。”

祁汐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啊……讲心理教育那回?”

这是好长时间之前的事了,她刚考上博后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剧里有个角色是心理医生,祁汐那段时间没少研究心理学相关,书籍讲座都看了一大堆。

“我记着,那个老师说过这么一段。”陈焱道,“他说,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远比我们很多人以为的要大。我们长大后,总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模仿,重复父母的行为。即便他们是我们厌恶的,最想摆脱的模样。”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不幸的家庭,是会遗传的。”

祁汐定定看着丈夫,惊讶他居然这么清晰地记得讲座内容,也了然他突然提及这些的缘故。

她没吭声,垂睫盯着自己的膝盖。

车里一时陷入沉默。

男人又打了把方向盘,车拐进社区,平稳地开进地下车库。

停车熄火后,陈焱没有推门下车,扭头盯着副驾驶上的女人看了片刻。

“有时候我想过,咱俩要是有小孩,得是什么样。”

祁汐对上陈焱的眼:“什么样啊?”

陈焱轻嗤出声,摇摇头:“我有点想不来我当爹什么样。”

黑眸微晃,他嘴边的笑意缓慢凝滞。

“但我不想变成陈墨那样。”

祁汐目光闪跳,似被刺痛。

思绪与情绪都千回百转,她有很多话想说,开口后所有的言辞又都变简洁:“走吧。”

她打开车门,轻轻牵住男人的手。

“我们回家了。”

**

到家后,陈焱还有份报告要写,直接进了书房。

祁汐前阵子接了个短剧,冰上竞技题材的,她最近一直在查资料,采访相关从业人员。

今晚本来想着把采访的问题好好再归纳一下,结果对着屏幕好半天,她的思绪不自觉总走神,什么都写不出来。

无声叹出一口气,祁汐关掉电脑回房了。

陈焱一直忙到零点后。洗完澡回卧室,他们屋里的灯都关了,唯一一点光线在床头——他以前送祁汐那只飘雪的水晶球,离开浔安时她非要沉甸甸地带过来。

轻手轻脚上床,祁汐一直背对着没动静。但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陈焱伸手关掉水晶球,躺到妻子背后,勺子一样将她抱了个结实。

“早点睡。”

祁汐没出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焱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听见女人很轻声:“老公。”

他眼睫动了动,睁开。

“嗯。”

“你觉得幸福么?”

陈焱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汐翻了个身,两条胳膊缠上男人腰身。

“你觉得,我们现在幸福吗?”

陈焱气音笑了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你觉着呢。”

不等祁汐回答,他又在她发顶上亲了亲。

“放以前,让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祁汐的唇角也弯起来。

“我也觉得。”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幸福。”

停顿片刻,她继续:“所以,我们并没有遗传你父母的不幸。”

她在回应他今天下午在车里说的话。

黑暗里,女人仰面看他的眼睛亮亮的。

“阿焱,你不会像你爸爸那样的。”

陈焱的心口窒了下,随后胸膛里涨出一片热腾腾。

他把人往怀里摁了摁:“你想要孩子?”

祁汐轻“嗯”出一声,又补充道:“我想有个咱们俩的孩子。”

身前的怀抱默然两秒,随后坚实的胸膛高高起伏了下。

“好。”

“那咱就要个。”

说着,男人一个翻身就把人压身-下,气音笑得有点坏。

“现在就要。”

“哎呀你——”祁汐赶紧缩起脖子,又手忙脚乱地去抓腰间的大掌,“别,别闹了!”

她在男人胸前拍了把:“你不明天还要早起么……”

陈焱也就逗逗她。

这都多少年了,还怎么不禁逗。

他重新躺好,哄小孩一样拍了拍祁汐后背。

“快睡。”

祁汐“哦”了声,眼睛依旧睁着:“姥姥之前说的那个老中医,我想去看看。”

陈焱皱眉:“看那干嘛。”

姥姥介绍的那个中医据说调养身体一流——其实就是想让祁汐去看看好怀孕。

男人继续道:“咱俩身体又没问题,闲得慌喝那苦汤。”

“就去看看呗。”祁汐说,“也不一定喝药……”

祁汐倒不操心男人,来北城后气候干燥时她就咳嗽,陈焱早戒烟了。转业这几年他也不像男的发福,没事就自己训自己,身体和身材都保持得很好。

她担心的是自己。他俩今年都32,年纪虽说不算大,但要这两年怀孕的话,也快踩上“高龄产妇”的线了。

何况以前她外卖没少吃,夜也没少熬……

“成。那我也去。”陈焱无奈道,一手摸上人后脑勺,“要喝那苦汤,咱俩一起喝。”

祁汐笑了:“好。”

刚抱着男人闭上眼睛,他的胸膛里又低低震出一声:“媳妇儿。”

祁汐:“嗯?”

又不说话了。

祁汐也没吭声,侧脸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

陈焱捻起女人背后的一缕卷发,像平时一样在指上饶了两圈。

“你说,我能当个好爸爸么?”

不知道是黑夜让人敏感还是怎么,祁汐捕捉到男人语气里透出几分少有的脆弱和不自信。

“能。”她立刻回应他道,“你当老公不就当得很好嘛。”

仰面对上男人幽邃的目光,她一字一句:“以后,我们阿焱也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陈焱眸光动了动,笑了。

她总是无条件相信他。

以前就是这样,所有人认定他无可救药,只有她,依旧期待他能发光。

而只要她相信,他就绝不辜负她的期待……

陈焱抱紧祁汐,将唇片贴在她的前额上。

“好。”

“我一定尽力。”

**

祁汐开始备孕了。

保险起见,她和陈焱中医西医都先看了一遍,俩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祁汐也就吃点叶酸片,努力早睡早起。偶尔兴致好了,看见男人呼哧呼哧举铁跑步,她也蹭过去跟着练两下。

陈焱就更没什么要调的了。要命的是,弃用床头柜里那些小方盒后,男人似乎格外迷恋这种毫无无阻隔的亲密,每天都跟赶满勤一样折腾她……

跟电视剧里演的怀孕好久都没发现不一样,祁汐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十一月刚来暖气不久,祁汐早上刷牙突然干呕。

其实以前天气干嗓子不舒服时也会这样,但那天其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觉得她一定不是一个人了……

她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验孕棒,可不知道是操作不准确还是什么,祁汐站在洗手间里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也不确定到底是有了还是没有。

心脏似乎也非常想要知道答案,一直悸动快跳个不停。祁汐套上大衣,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给了她确切答复:她的直觉很准确。

晚上陈焱回家,祁汐迫不及待地把化验单给老公看。

男人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平静不少。他很轻地啧出一声,得意又玩味的感觉:“看来不管什么枪,老子都打得挺准。”

“……”

其实他俩打算要孩子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所以这话好像……也没错。

那晚,夫妻俩一切如常。

陈焱搂着老婆窝在沙发里看资料,祁汐发现男人平板上的资料,一直都是那一页。

等她第二次再看时,页面就已经变成了网购——全是孕妇和小孩用的东西……

祁汐怀孕,两家的长辈比小两口还高兴。

陈焱的姥姥姥爷这下不仅能一口气走到家对面的幼儿园,还把北城的月子中心都逛了一遍。

席蔓也从南都飞了过来,暂时住进陈焱布置的婴儿房里,她想照顾女儿到生产出月子。

翻年,北城的冬雪如约而至。冰消雪融后,气温回升很快。祁汐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她孕期也还算顺利,反应不很大,产检也是一路绿灯。

就是最近孩子在肚子里有些过于活跃了。

夏□□服薄,陈焱每天都能清晰地看见老婆的肚子是怎么被蹂-躏的——小孩踢得狠了,肚皮好像都要被撑破,有时候甚至都能隐约看见小脚丫的轮廓。

听起来有意思,但亲眼看见还是挺吓人的。

“诶,差不多得了啊。”陈焱在老婆肚皮上拍了拍,跟里面蹦跶正欢的孩子对话,“你搁这儿打鼓呢。”

祁汐轻笑出声:“你别说ta啦。”

她摸了摸肚子,又在鼓出来的地方揉了揉:“你没发现ta跟你一样倔么,越说越来劲儿。”

抬眸看见祁汐眼下晕开的乌黑,陈焱又问:“昨儿又没睡好?”

祁汐叹了口气:“这是个夜猫子。”

她在肚皮上点了点:“一到晚上就蹦迪。”

“这点可赖不着我啊。”陈焱慢悠悠道,“这熬夜劲儿随ta妈。”

“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我可乖了。”祁汐看着咚咚不停的肚子,有点发愁,“这可能是个皮小子……”

陈焱嗤声:“是够皮的。”

小崽子好像听见爸爸妈妈对自己的控诉了,十分叛逆地又在肚子里翻了个跟头。

陈焱轻“嘶”出一声:“欺负我媳妇儿,嗯?”

他指着祁汐肚皮:“等着,你出来老子再跟你算账。”

祁汐笑了下,突然又想到什么。

“要是个女儿,你可就舍不得算账了。”

她怀孕后关于儿子女儿的说法挺多,陈焱始终没表现出偏好。

但祁汐感觉老公是想要个闺女的。

前两天她还看见男人在看她小时候的相册,笑得跟个痴汉似的。

“就算真是个闺女,也得排你后面。”一提起女儿,陈焱唇边都翘了,“以后要敢惹你生气,我照样训她。”

祁汐正想说什么,

陈焱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男人瞟了眼,举起屏幕给她看:“小姑。”

“估计又要给你寄东西了。”

他接起来:“姑?”

“喂,小焱。”陈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开始休年假没?”

“还没。”陈焱答,“打算等她生了我再请,到时候连陪产假一起,能凑小一个月吧。”

“哦,那更好,等小汐生了也给我说声啊。”陈澄又问了几句祁汐的情况,然后她有点欲言又止的。

“有事儿?”陈焱主动问。

电话那头的陈澄深吸了口气:“昨儿接到医院电话,说我哥他……不太好。”

陈焱冷哼:“他好过?”

“他肝上出问题了。”陈澄顿住,补充,“晚期的。”

陈焱一怔,目光定住。

陈澄继续:“疗养院每半年就体检一次,之前他老发疯不配合。前段时间护士看他状态不对,强行打了镇定做检查,结果查不出了这。”

电话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焱。”陈澄轻声道,“这几天他一直闹着要见你。我感觉他的状况……很不好。”

“你能回来一趟么?”

陈焱出神般盯住地砖上的一个点,握手机的指节紧了下。

“再说吧。”他淡声,“我现在也走不开。”

“行,那好吧。”陈澄也没再劝,姑侄俩又说了几句就挂掉电话。

撂开手机后,陈焱两手重新摸上妻子的肚子,一直没说话。

“回去吧。”过了好半晌,祁汐轻声开口。

他俩坐得近,刚才手机里的通话,她也听得很清楚。

陈焱掀起眼皮看她两秒,撇开视线。

“不了。”

“这马上就要出来了。”他朝祁汐的肚子示意,“我得看着你们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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