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宁的这个公寓, 陈寄白惦记已久。</p>
从知道的时候就开始了。</p>
没想到这一次他不仅能够进入这里,还进入到了她的房间。</p>
她在江家的房间他是见过的,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后来重新装修过两次, 换过风格, 他也都知道。但这里的和江家的有很大的区别, 那边是公主风,这边是冷淡风。除了必备的家具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而且家具也都是清冷素淡的颜色。</p>
她和从前也有很大的不同, 一点点在成长, 逐渐地在进步。他相信,现在她的内心会比从前富足与强大许多。</p>
她并不知道,他近乎贪恋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甚至逐渐萌生出了越来越不可言说的想法。</p>
江千宁醒来后, 赖了会床,划了划手机,悠闲慵懒得像只波斯猫。这会儿她是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她怀疑他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p>
等她赖完床, 提醒他:“你该走啦。”</p>
陈寄白:“……”</p>
他并没有走的意思。</p>
他只有留在这里的意思。</p>
陈寄白转移开话题, “这次回来休息多久”</p>
她懒懒道:“一周吧。具体还是看情况。”</p>
陈寄白眸里似在思忖什么, “那明天时间安排给我, 我带你去个地方。”</p>
江千宁精着呢, 并没有立即答应, 目光悠悠地在他面上转了几圈,警惕地问:“要去做什么”</p>
陈寄白揉揉她的头,“好玩的。”</p>
说了等于没说。</p>
但确实是激起了江千宁的兴趣。</p>
她同意了。</p>
晚上和季潇雨喝酒, 季潇雨找她明天去游轮上玩,她把和陈寄白有约的事情说了。</p>
季潇雨问:“他有跟你说做什么吗”</p>
江千宁如实摇头。</p>
季潇雨眯了眯眼,只叹道:“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学会耍起情趣来了。”</p>
江千宁喝了口杯中酒,戏谑道:“我大哥不也是一样么。”</p>
“恋爱都带给了男人什么”</p>
“幼稚”</p>
两人齐齐笑了起来。</p>
这两个男人谈恋爱前有多高冷,谈恋爱后就有多幼稚。</p>
叫人惊讶,原来,高岭之花也是可以堕入凡尘的,他们也是会像凡夫俗子一样化去身上的冰块的。</p>
平心而论,其实江千宁不大希望季潇雨和大哥分手,她觉得他们在一起有种奇怪的般配感。——就是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他们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们一在一起,又会觉得他们好像有种天生的适配度。</p>
她想,要是季潇雨和江斯言能走到最后就好了。</p>
-</p>
凌晨一点。</p>
江千宁和季潇雨在酒吧玩得正欢,陈寄白的消息追来:【什么时候回家】</p>
江千宁是在他的消息发出后半小时才看见的。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吗】</p>
【陈寄白】:没怎么,太晚了不安全,记得早点回家。</p>
江千宁随口应了声:【放心吧,司机在外面等我。】</p>
她自顾自的又玩了两小时,喝得微醺,才终于准备打道回府。</p>
和季潇雨一起离开时,她一打开车门,就对上了某个正悠闲地看着她的人。</p>
江千宁以为她出现了错觉,但是再看一眼,他还是在。</p>
她退出去看了看,确认着这是不是自家的车。</p>
但车子确实也是没错的。</p>
陈寄白朝她张开手,“过来。”</p>
江千宁只能钻了进去。但她还是不解:“你怎么在我家的车上你不回你自己家吗”</p>
陈寄白道:“我不放心你,过来接你。”</p>
自己家</p>
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几年,这段时间又在那边住了很久,就算他还没住够,他妈也看够了他。</p>
他现在惦记着的只有一个地方。</p>
江千宁并不知这个男人心里的百转千回,加上酒精上头,迷糊了思考能力,她也就真信了。接就接吧,江千宁打了个哈欠,不曾想,打完哈欠后,人已经在他怀里了。</p>
江千宁愣了愣。</p>
下一秒,他柔柔地揉她的头,安抚住了她。</p>
前排的司机沉默,再沉默。</p>
沉默之后,他默默启动了车子。</p>
他思考了很久,他是江家的人,这个车到底该开去江小姐的公寓,还是开去…警察局。</p>
回到江千宁的公寓后,江千宁朝他挥手:“让司机再送你回去吧。”</p>
陈寄白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下车:“你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我跟你去。师傅,你先回吧,我待会……自己回就行。”</p>
司机:“……”</p>
他一脸复杂。都是男人,谁还看不出来啊</p>
你那点儿小九九,啧。</p>
司机多了句嘴,说:“陈少爷,您……”他欲言又止。</p>
陈寄白示意他不必担心。</p>
司机也是看他们长大的人,有他这保证,便放心离开了。</p>
陈寄白目送他的车离开后,忽然低眸看了她两秒,在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拦腰抱起她。江千宁一阵低呼,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被他抱着在往家走。</p>
“你干什么呀陈寄白你今天好奇怪——”江千宁嘟囔说。</p>
陈寄白稳稳地抱着她往家的方向走,眼底笑意正浓。凌晨的月光依然动人,走在月色下,江千宁感受到了“浪漫”这两个字。此刻几分酒醉,更是加重了她对浪漫的感知。</p>
江千宁只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她还没有这样被他抱过呢。舒服还是很舒服的。</p>
不过,她待过他的背。</p>
待过很多很多次。</p>
她微醺的两颊染着绯红,低低地说着话:“陈寄白,你真的很奇怪。”</p>
“哪里奇怪”</p>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p>
他低下眸,还未来得及说话,她便接着说:“你又为什么喜欢我”</p>
时至今日,她仍然有些走不出去。尤其是在喝了酒后,情绪上头,她愈发觉得难过。</p>
他不知道,她以前有多喜欢他,也不知道,她曾经有多么难过,更不知道,后来有很多很多次,她都不再想要他了。</p>
酒醉之后,她格外脆弱,像是易碎的蝴蝶,美到了极致,但急等着人哄。</p>
陈寄白从小到大,对别的事情再精通,也比不过哄她的精通。</p>
“因为感情是一根线,有时候它无论如何也连不起,有时候,一个瞬间,它就紧紧地连住了。”</p>
陈寄白声音也低了下来,他的动作没停,他们已经到了电梯口。</p>
“宁宁,我有很多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他想用一生,去同她讲,所有他想说的话。</p>
他感受到了她的难过,正好这时候电梯到了,进电梯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她,像是在吻易碎的珍宝。</p>
在他的亲吻中,她闭上了眼,也听到了一句极轻的话:“对不起。我爱你。”</p>
-</p>
江千宁那些年经常喝酒,一开始是想借酒消愁,可惜往往愁更愁。当然,不是酗酒,她也不会发酒疯,就只是喜欢安静地喝会酒,喜欢那个氛围,也喜欢麻痹身心的感觉。</p>
这一年,她喝得少了很多。</p>
一是因为忙碌,二来,也有不少情绪变化的缘故。</p>
相比起以前,他现在联系她的频率成倍成倍地涨。每天一有时间就是黏着她,如果换作别人,或许会觉得有些病态,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程度的粘在一起,极大地抚平了她的不安和一些不好的情绪。她觉得这样很好,起码,让她很有安全感。</p>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才这么做的,但她知道,他们两个现状安好,状态很熨帖。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p>
她心里受过的伤,他在给她抚平,他也在一点点地闯进她心中的情感领域,将那里霸道地充斥满他的气息。</p>
这么长时间,她能感受到她的状态在变好。很多方面都能看得出来。他割伤了她,他又在亲手治愈她。</p>
不,或许也可以说是,她自己把自己割伤了。</p>
在这种问题上,是得不到答案的,也分不清责任的。</p>
今天是因为高兴,她才和季潇雨喝得稍微多了一些。没想到,会在准备回家时,又见到了他。</p>
江千宁被他抱出电梯的时候,想着一个事:“你说,你整天这么跟着我,就不怕我会腻吗”</p>
陈寄白的动作僵住了一秒。</p>
随后,传来他充满威胁的声音:“你敢!”</p>
江千宁说:“只是假设。毕竟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不是你看,你以前不管怎么说就是不动如山,那时候的你哪里能想到现在的你会这样呢所以呀,以此类推,我也说不准以后。所以,假设一下。”</p>
陈寄白这一次沉默了很久。</p>
久到江千宁以为他站着睡着了,她才终于听见他又低又闷的声音:“我承受不了。”</p>
静谧的空气中忽然想起这道声音,没头没脑的,江千宁微愣:“什么”</p>
“我承受不了这个假设。”他哑声说,“能不能,不要这样惩罚我能不能,不要叫这个假设成真。”</p>
他不知,她是真的在说假设,还是心中真的有这样想。</p>
毕竟他曾经做错过选择,走错过路,至今他都不敢确保她的心中全无芥蒂,是以他更是不敢保证,她的这话,是真是假。</p>
走错一条路,就已经叫他们的人生分叉开来许多年,荒废了许多年的光阴,中间忐忑,难以数计。他悔之不及,但是后悔是没用的,浪费掉的时光回不来,造成的伤痕也会留疤。</p>
他哪里还敢面对,再走错一条路的风险</p>
是以他并无夸张,他说的确实是真的。他承受不了了,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承受的假设。</p>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好似,她的这个“假设”已经成真了一般。</p>
难过到,能叫听的人都会觉得莫名的伤感,被他带动起情绪。</p>
他收紧了手,将她贴向自己,动作很紧,是生怕失去的、下意识的举动。</p>
江千宁更加的愣住。</p>
她怔怔地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瞳孔,看见了他眼睛最深处的紧张与怯意。</p>
他平生骄子,从未露怯,从未露出过这样无助的神色。唯独只在她的问题上,他一而再再而地露出了这样的神情来,每一次,都能狠狠地戳中江千宁的心脏,叫她的心脏猛地一揪。</p>
她迷糊糊的神智清醒了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