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金红的阳光,从西南面斜斜照进公堂。
衙役给公堂里掌上了几盏灯。沁风他们几个原告和被告站在公堂下面。
沁风偷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腿,心里感慨道:还是现代的法庭人性化,不管是被告还是原告,都能坐着候审。不过,这府尹也算不错了,能让他们站起来等。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两个去桂花巷调查的官差回来了。还带来了住在桂花巷的李婆子和雅安私塾的新山长。
站在人群中的陈明启,见山长来了,赶紧屈膝驼背,让自己淹没进人群中,唯恐他看见自己。
见官差们回来,府尹再次宣布开堂。沁风等人再次跪在堂下。
两个出去调查的官差中年长些的官差,对堂上端坐的府尹拱手恭敬道,“启禀大人,卑职已确认,桂花巷陈沁风家确实有三四百本藏书。卑职还带回了书店的记账簿,陈沁风的邻居李婆子,陈沁风父亲陈明启原先供职雅安私塾的山长。”
语毕,年长官差将账簿乘上给府尹,还在府尹耳边耳语了一会儿。
府尹听完官差的话,面无表情的认真查看了账簿。须臾,他抬头俯视堂下的李婆子,“李婆子,本官问你,昨日你看到了什么,如实说来!若被查明有半句诳语,可要受仗刑!”
李婆子五六十岁,从来还没来过衙门。从刚才进来开始,就吓得双腿打颤,现在府尹问她话,她更是吓得深深垂头,诚惶诚恐道,
“民妇不敢。民妇保证说的话,比那珍珠还真。民妇是沁小娘子的隔壁邻居,平日里时常带着小孙子去她家玩耍。昨日民妇见沁小娘子家大门一直大开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民妇怕他们家出门忘关门了,就想着去提醒一声。”
“民妇站在大门外往里一瞧,天井里、堂屋和西面的书房里,都是些书生,多数书生都在看书,一些在堂屋里排队。而沁小娘子在帮堂屋里的书生们倒茶,安姐儿在堂屋里写着字。民妇还当是陈秀才请学生到家里做客,见没啥事,怕叨扰了他们,就回家了。”
李婆子说完,便规规矩矩的跪在原地,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双腿上,不敢再出声。
府尹听完李婆子的话,又转头看向雅安私塾的山长,“山长,本官问你,你可是辞退了陈沁风的父亲陈明启?”
听到府尹问山长话,陈明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三天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三天前的上午,陈明启预备去给孩子们上课,新来一个月的山长带着一个精神抖擞的男子进来,叫他跟他们一起在私塾里转转。
山长并没说明来人身份,只说来人是学生父亲,预备将小儿子送到私塾来读书。
陈明启作为私塾的元老,让他陪着一起转转,说说私塾的情况。
陈明启见来人虽身穿布衣,却气度不凡。又见山长对来人很是恭敬,只当对方是个有文化的父亲,便也没多想,就按山长的吩咐,带着他四下转悠,并介绍私塾情况。
两人聊得很投机,话题也慢慢打开来,山长反而像个跟班一样,跟在二人身后。
陈明启跟这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临安府府学堂。陈明启一激动,就说了一大通府学办学的弊端,还抱怨了府尹对府学不够重视。
来人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认真听陈明启说话,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凌重。
山长在后面几次想打断陈明启的高谈阔论,愣是没成功。一方面是因为陈明启正说在兴头上,不理山长,另一方面是因为来人也挥手制止山长插话。
待那人板着脸离开后,山长才指着陈明启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闯了大祸。
在山长的骂声中,陈明启才知道,来人正是临安府尹,是伪装成学生父亲,来雅安私塾了解办学情况的。
山长因机缘巧合见过府尹,见他微服来私塾,也只能看破不说破。
如今陈明启口无遮掩得罪了府尹,山长为了保住私塾,不被连累,立马就将陈明启扫地出门了。
外人不知这其中缘故,只当是陈明启那执拗的脾气,得罪了新山长。
知道真相的陈明启也后悔莫及,只能卷铺盖走人。
只是陈明启万万没有想到,沁风会惹出这样的祸端,撞上了府尹。
这下府尹知道沁风是他的女儿,定然会借此公报私仇。那沁风和家里一干女眷的名声,那可都完了!
陈明启躲在人群中急额头、手心、后背一起冒汗,却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