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近子时,知府衙门西院书房的灯还亮着,绿柳从堆得高高的案卷之中抬起头,对着另一边也在翻看案卷的杨青墨兴奋地说道:“小姐,这永新县去年的收成与其他二十县的收成平均相差约五十石!”
杨青墨听闻,放下手里的卷册快步走向绿柳,一边翻看着她的发现,一边在脑海中回想今日所了解的永新县的信息:“永新县拥有水稻耕地一百八十亩,按照去年的平均收成应有三百六十石。永新县的县丞姓郭名溪,成昭二年两榜进士,成昭六年来到永新县”杨青墨自言自语了几句之后,似乎有了思路,对绿柳说道:“翻翻成昭三年到去年的所有收成记录。”
二人翻找后果然发现端倪。“永新县的收成记录是从成昭十一年开始的,而吴永春是成昭十年由两广调至江南,做了这江南知府,也就是吴永春到这的第二年,永新县的收成出现了问题。”绿柳分析道。
“的确,殿下曾在《江南水田考》提及永新县,此县地处平原,无山地丘陵,靠近河流,南部还有天然湖泊,土质松软宜种植,这样的收成的确不应该,再说永新县丞郭溪,此人曾在翰林院任职,与外祖父有过交集,外祖父曾赞叹过这位郭县丞刚正不阿,想来秉性未变。”
“唉,咱们看的这卷册如此直白,且江南官员从未有过变动,怕这江南已经腐烂到根上了,竟是户部也未曾查出,小姐,老爷那儿怕是有内鬼了。”绿柳看着这毫无遮掩的记录册,顿觉心惊。
杨青墨何尝不知这状况,她明面上就是东宫派来的,吴永春早接到她要来江南的消息,却也未曾伪造账册掩人耳目,果真目中无人。
少女虽身量比寻常男子稍娇小一些,但眼中冷冽的目光所迸发出的起气场依旧令人胆寒。杨青墨将手中的卷册狠狠摔在桌上,冷声道:“这位吴知府自认为后台大得很,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是公开和东宫叫板。我倒要看看,待明年我们将一切证据呈奏朝堂,贵妃和承恩侯还保不保这吴永春。”
三日后,杨青墨一行拜别吴永春,准备前往永新县。
吴永春本就打算将杨青墨打发去永新县那个郭刺头的地方,没成想她自己就颠儿颠儿的跑去了。想着自己多年来从永新县收成上捞到的利润和郭溪油盐不进的样子,越发想看杨青墨在永新县吃瘪的模样,到时候东宫要的收成达不到,自己顺水推舟给他点人情,还怕这个年轻人不听自己的话?初出茅庐心比天高的年轻人多了,别说会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哪怕只需一碗馊饭,搭上仕途亦能让人变成狗。
杨青墨看着吴永春越发得意的笑容,脸色沉了下来,这老匹夫竟张狂至此,这江南官场怕是姓李不姓宋了。
“墨老弟,这永新县虽说耕地好,但它的地方官可不是什么善茬,哥哥劝你别太认死理,咱们考察办差也是为了朝廷,若你有难处尽管来信告诉我,我自觉与你投缘,届时必定帮衬一二。”吴永春客套地说着,手又不老实的王杨青墨袖间谈去。
杨青墨在对方的手伸来的瞬间,便抢先抬起胳膊向着吴永春抱拳作揖:“多谢吴大人好意,若真有难处,您是江南知府,在下必定是要如实禀报的。”
未得逞吴永春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甚至十分自然的直接握住了杨青墨作揖的双手:“墨老弟千万别跟我见外,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杨青墨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看着面前的吴永春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好像在看一具尸体。
“那就请吴大人等着在下的好消息吧!”少女故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杨青墨到达永新县县衙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正午,郭溪与师爷早就在门口等候。
“下官郭溪,拜见司农使大人。”郭溪与师爷上前,对杨青墨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