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在日本很有名气,不仅在于她是古拉杜财团的掌权者,更在于她是一名女性,尚未成年的女性。
日本是个传统、守旧、刻板的社会,人们对于女性的期盼更多的放在家庭上,而非事业。即使是独生女,很多时候也只承担替家族招婿的功能,像纱织这样继承一整个家族产业、并且年纪轻轻的情况,在日本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更加糟糕的是城户光政去世得太早了,没有留给小孙女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资源、足够的经历去接管这样一个庞大的集团,若非有胜利女神的加持以及艾俄洛斯灵魂和小宇宙的庇佑,纱织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平安长大。
哪怕是现在,她回归女神位、觉醒了强大的小宇宙,掌握了整个财团,也不能说是高枕无忧,什么麻烦都没有。
譬如城户家族旁支的几位长辈,就没有放弃过让她结婚的想法。当然,结婚的人选需要由他们定,结婚之后她也不能再担任古拉杜财团的总裁,而是需要回归家庭,把商业战场交还给男人们。
纱织对这几位长辈一向很不客气,看在他们是爷爷仅存于世的亲人份上才勉强留了两分薄面,可惜这份宽容没有被对方所理解,反而使其愈发得寸进尺,直到加隆毫不留情地给他们每人送上了一个梦魇大礼包,才让他们暂时消停下来。
然而还是有人不死心,见威压政策不行,便干脆采取了怀柔攻势。
“纱织。”城户诗理子是纱织的堂姐,女子贵族大学在校生,是按照传统大和抚子模式培养出来的名媛千金,在一个月前和一位青年才俊订了婚。如无意外,她将会在短期的大学生涯结束后成为一名贵妇,在相夫教子中度过一生。“真高兴你决定回到日本,父亲他们对你过去住在国外的选择一直颇有微词,现在你回来了,他们都非常欣慰……”
“诗理子姐姐。”纱织很有涵养地打了一声招呼,“能够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诗理子微微笑了一下:“这场宴会还喜欢吗?这是父亲他们特意为你筹办的宴会,邀请了许多豪门和名流家的公子。纱织,你……”
“诗理子姐姐。”纱织打断她的话,“我想,我已经在之前说明清楚了,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诗理子有些忧愁地道:“可是父亲他们的意思你也明白。纱织,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不喜欢被摆布的人生,但是……父亲他们也是关心你。”
纱织道:“叔叔的确很关心我。尤其是五年前的那场关心,令我终身难忘。”
诗理子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
五年前,纱织十二岁,正处于接手财团的关键时刻,一旦成功,她将彻底掌控财团,不用再受他人掣肘。诗理子的父亲大约是出现了危机感,见寻常商业手段无法把她打垮,便精心谋划了一场车祸。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怎么都想不到她的身旁一直有一位看不见的守护骑士,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艾俄洛斯的灵魂燃烧起小宇宙,把她从惨烈的车祸中拯救出来。那起事故之后,她多了一个“被奇迹眷顾的少女”的称号,诗理子的父亲则在几天后的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双腿。那是她身为城户纱织的报复。她本以为艾俄洛斯不会赞同她的选择,结果金色的少年却对她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对她说,这不是报复,而是神罚,不敬神明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诗理子不清楚内情,但也知道当年的车祸和父亲有关,听纱织提起往事,面上便多了几分局促和不安:“其、其实,不仅是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也十分的关心你。她——她不像父亲那样,执着地想要给你寻找一名丈夫,她更关心你的生活。你……”她咬了咬唇,目光小小地在纱织周围转了一圈,似是在寻找什么人,“纱织,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纱织怔了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诗理子小声道:“因为这半年来,总有一名男性陪伴在你的左右,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父亲他们都说,你是被外国男性迷了眼,看不上日本男人了……”
纱织还真有些看不上岛国的男性,传统的大男子主义,没有担当、喜欢推卸责任的性格,无法称赞的身高……有太多的理由让她把这些人剔除出结婚人选了。就说诗理子的订婚对象,已经算是条件优越,但纱织仍然认为他配不上前者。
诗理子还在小声说着:“父亲他们说,就算你不肯接受他们选择的结婚对象,也不能找个外国人……不能让家族的血统外流,日本女性嫁给外国男性,是一种……资源上的流失。”
纱织有些想笑。心想,如果她的这些个长辈得知她不是日本人,城户家族多年的心血落到了她这么一个外人的手里,会不会气得直接晕过去,要求她归还财团?可惜,古拉杜财团是她爷爷一手发扬光大的,而她是她爷爷指定的、认定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她不会拱手让人。
她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诗理子:“……纱织?”
纱织应了一声:“恐怕要让叔叔他们失望了。我现在暂时还不想结婚,但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会选你们口中的外国男子。叔叔他们不必再费心给我找丈夫了。”
诗理子道:“你、你真的喜欢那个人?”
纱织做出一副不解的神情:“‘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