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轻轻推开门。
屋内空空,唯有烛火。
清晨,桥边传来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步伐极快,走到街尽头的药馆,推门而入。
药童道:“客官,今日停业,去别家看看吧……”
来人打断道:“有玉息草吗?”
说话的是个姑娘,神色匆匆,模样却十分俏丽,进门便开口找药草。
药童瞧见她身上的穿着打扮呆了一下,回过神才道:“抱歉,客官,玉息草乃千金药材,整个淮阳城也找不出几棵……”
果然。
阿俏心凉,道了句叨扰,转身就走。
一大早上碰见这样的姑娘,药童下意识追到门口。
这时,师傅从二楼下来,见他杵在门口发愣,苛责道:“今日行医,怎么还没准备好药箱,在门口看什么?”
他喃喃,“看仙女……”
九州有药,名为“息梦”。
息梦,顾名思义,唤醒梦中人。
此药并非神仙药,无需炼丹炉,凑齐几种药材,熬煮十个时辰即可。
这几味药材分别是:玉息草,赤叶白参,沏珠,百回,和入香角。
《奇术集》中看见息梦时有多激动,阿俏的心此刻就有多凉。
知道药材难找,却没想到会这么难找。转遍整个淮阳主城,竟连一味药材也凑不齐。
两手空空地回了客栈,小二端茶招呼问,可要给房内休息的那位公子送饭,一天没见他出门了。
“不用。”
阿俏揉了揉眼角,上楼,进房后朝外看了眼,确认无人后才将门合上。
十七还没醒。
又一颗回阳丹喂下,还是丝毫没动静。
怕横玉随断玉灵引找来,昨晚她扛着十七连夜出寺庙,找了家偏僻位置的客栈住下。
翻了一夜医书只找到一个息梦,一早出门寻药,傍晚两手空空回来,毛也没捞着。
在清玉时药童给的那些丹药都极其珍贵,人间难求,偏偏除回阳丹外一个用不上。眼下除了干等,再没其他办法。
阿俏将窗户开了条缝,好让风进来。随后走到床边,搬来椅子坐下,愁苦托腮,“十七,你快醒醒吧。”
“你这小子,骗我是清玉宗弟子,要是让二白长老逮着,焉有命在?”
不过二白长老心善,应当不会一刀宰了他。
想到这儿她改口:“即便不会杀你,必然也要捉你回去让掌门定夺……你不了解李惊澜,他是疯子,诋毁清玉宗被他发现,先把你丢进山沟喂妖怪,再挫骨扬灰。”
原著里为了清玉,李惊澜连玄水阁都敢生闯,杀一个金丹在他眼里,想必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为什么要叫十七,你也敬仰紫薇尊者?”
“可你分明很看不起清玉宗。”
床上十七眼睫轻轻抖了一下,然而阿俏光顾着发泄心中不满,没注意到,“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何必这样骗我。真嫌麻烦一剑将我结果就好,虽然我不想死,可人总要一死……你当真只有十六七岁吗?怎么骗人骗得这么麻利……”
说着阿俏气势汹汹地往他脸上看,岂料一抬头,对上一双眼,愕然道:“你醒了?”
十七直勾勾地盯着她。
阿俏心虚,“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当真半点法术也不会吗?”十七问,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
阿俏眨眨眼,歪头道:“没有法术,也能将你扛进客栈。”
十七叹气,撑起身,道:“过来。”
阿俏警觉,“干嘛?”
他道:“渡你灵力。”
说了几句话,他的嗓子恢复过来。
阿俏纳闷,试探着上前,伸手问:“这样?”
十七探出两指,搭上她的手腕。
一股绵柔力量水一样地化开,顺着经脉涌入身体,仿佛一粒石子坠入水面,引得波澜无数。
阿俏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站着。
十七只渡了须臾就收回手,“你体弱,只能承受得下这么多。”
她懵懵摸了摸手腕。
“随我念诀。”
“什么诀?”
“炼气诀,”今日十七的耐心出奇的好,居然肯为她解释,“盘坐宁心,松静自然。”
阿俏狐疑坐下,“盘坐宁心,松静自然。”
“调心入静,心若无物;意存灵府,不可有散。”
“……意存灵府,不可有散。”
阖眼,意识下沉。
脑海中浮现出一片氤氲云海,云雾迷蒙,辨不清方位。只感受到微凉水意,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柔风。
“持气冲阴,督任并行。”
一股绵绵聚气从灵府逸出,经尾闾、入命门,所过之处,滞涩难通。阿俏感到身体里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好在那股莫名春风流水般淌过,使得灼烫感处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咬咬牙就捱过去了。
“灵走臂,入全身,注灵府……此为一小周天。”
小周天?
阿俏睁开眼,凝聚的灵气顿时散开。“这是修行功法?”
十七颔首。
她疑惑,“为何教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