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炼气修行,强身健体,通识明目。”
强身健体好懂,通识明目却听不明白了。
不过这不重要。
阿俏板着脸,正色道:“你不是清玉宗弟子。”
十七默然。
“十七也不是你的真名。”
“为什么骗我?”
“人并非任何时候都能看清自己。”十七微微抬首。
不知为何,阿俏觉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十分熟悉。
“你叫什么,是哪儿的人,怎么会在清玉宗,这些也不知道吗?”
十七不语,大概是默认。
净扯犊子。
得不到真话,阿俏不想和他搭话了,转身收拾包裹,要跑路。
“你既不愿意说,我就不问。看在我救你两次的面子上,那二十两银子不还你了,你有意见吗?”
十七看着她,问:“你要走?”
阿俏:“再不走,等你又犯病,还得帮你埋了。”
十七点点头,“有道理。”
阿俏想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睡傻了,“你不生气?”
孽畜睡了一天,性情大变,阿俏背后飕飕发冷,总觉得一转身又会被一击敲晕。
想了想,她拿出两个药匣,搁到桌上。
“回阳丹。”
十七意外。
阿俏看了他最后一眼,道:“就此别过。”
吱呀关门声后,屋内安静。
细细微风从窗外吹来,十七挥手,风止了。
眼中浮现水雾般的云翳,他捏了个手诀,淡淡道:“你这具身体刚换,若不想死散,安分点。”
云翳渐退。
许久,厢房里响起另一道声音:“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下了榻,走到窗边将窗推开,看着楼下的人影,问:“为何叫自己十七?”
伏在身体里的灵体不耐烦,“你管得着吗?”
徐薇:“神元入体,杀你并不难。”
那声音一顿,终于沉默了。
两块碎玉当换了五十两银子,当铺老板见着玉牌时眼珠子简直要蹦出来,不停追问玉从哪儿来的。
阿俏随便编了个故事,说出娘胎时天降紫薇,一位仙长路过讨水,将玉牌当作谢礼。玉已随身二十年,前些日子突然碎开,大概是仙长已羽化登仙,了断凡尘……
亏得她小说看得多,编起故事一套接一套。
合庄离淮阳主城有段距离,独自向东,仅凭两条腿得走四五天。
从当铺出来后她径直去了赁马坊,打算租驾马车,明日清晨启程。
候马时听赁马儿坐在草棚下议论,南华寺出大事,寺里一位和尚将城里清白人家的姑娘拐了。
被拐的那位姑娘已定亲,未婚夫婿家是淮阳有名的官家公子,事发后南华寺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住持、方丈以及寺内诸位和尚全被绑押送进官府,听说还受了重刑。
“元官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说元公子的姑姑在京城做贵妃,”喂马童压低声音,窃窃道,“就是弄死人,官府也不敢说什么。”
阿俏多听了几句,想到什么,折身问:“请问二位说的,可是元临元公子?”
两位马童立马站起来道了声“小姐好”,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道:“是,正是元临官人。”
阿俏心一沉,轻声问:“被拐的那位姑娘,是哪户人家的?”
她穿着精细,又刚赁马,两童唯恐怠慢了,忙道:“是成屠户家的女儿,月前和元公子订亲……”
“还没订亲呢,”另一人纠正,“只送了礼,订亲消息是人乱传的。”
“可昨日娘婶还说元公子又上门……”
又说了些什么,阿俏没听清,她已拧起眉头。
淮阳碎尸案,失踪的那位姑娘正是屠户女儿,姓成,单名一个芸字。
可此案分明该发生在三年后。
她下意识攥紧手。
融融春日,阿俏感到了凛冬深渊般的冷意。
合庄十尸案早了三日,淮阳碎尸案早了三年……再往后的情节一时想不起来,但惊惧已然包裹住她。
她察觉到,似乎存在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悄然推动着一切。这股力量超出认知,远不在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内。
某一刻,阿俏抬起头。
天穹浩渺,霞云绚烂,恢宏金光铺散,流聚向西。
漫漫大道,人如蜉蝣,遥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