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着脸,吐字缓慢而不怒自威:“黎大人,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还不准备给我一个交代?”
黎睿脸色惨白,铜钱也不敢拿出来,瞟了一眼周瑶。
在小七送去的纸条上他就写了,李叙坐车路过黔村,非说这里的官道修得不平,伤到了自己昂贵的骏马,要求黎大人为此事负责,也就是赔钱。
先不说有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先例,更过分的是,当兵马司的众人要求给那匹白马验伤的时候,李叙断然拒绝,说自己的马不让任何人接近。
所以到底有没有受伤,都不知道。
摆明了是讹诈,但没有人敢当面反抗。
李叙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周瑶假装路过来拜访黎睿,进门后对着这副阵仗作惊讶状,“怎么了?”
“这位公子,敢问您是有何冤情,要到这儿来解决?”
李叙打量她两眼,似乎很努力地想用目光给她的面纱扎两个洞。
“别装了。”
“堂堂鸽谣的掌柜,若是连我都不认识,可没有能力自称手握情报网。”
既然都点破了,她也就不必绕弯子。
开门见山:“李大人,我想知道,您走在城南的路上,摔了马,也会去找城南的治安官么?”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狡辩,又听周瑶继续说:
“我猜,您确实会登门,但不是索赔,而是送一些东西。比如说,昨日那株红珊瑚?”
李叙的脸色变了。
因为她说中了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秘。
他昨天没来定国将军府赴宴,而是去城南兵马司指挥的家中送上了一株昂贵的红珊瑚,作为交换,带走了那家新收罗的两位舞姬,准备回去献给秀王。
他之所以能成为秀王的知己,也多亏了这些美人的枕边风。
鸽谣的消息竟然这么及时、这么深入!
李叙抿了抿唇,看来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还不好惹。
作为李公公的侄子,他也继承了一副能屈能伸的厚脸皮。
当即就站起身,朝着黎睿深深行礼:“黎大人,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忘记了那匹马本就有伤,错怪了你。”
他说谎得这么面不改色,道个歉也不脸红。
但黎睿刚才受到的一通为难却是实打实的,现在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屈辱本不该轻轻揭过。
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官对上大权臣,就算不服,能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李大人。”他努力地说。
一旁的周瑶突然开口:“只是口头上的道歉,未免有些单薄吧。”
“尤其刚才我来的路上看到运酒的车取道黔村,您的车停在大路上,万一堵了路,耽搁了哪位皇家贵人的酒,就说不过去了。”
这是她在短短几句话内暗示的第二个绝密消息。
不是今天才查到的,而是前世记忆中,秀王就是靠当街横抢了太子的酒来宣布自己参与夺嫡的。
按照曦王的说法,这计策也肯定是眼前人所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酝酿阶段了。
一场小小的赌。
从李叙骤然僵硬的表情来看,景初存在这点上也没有骗她。
夺嫡之争可不是几个舞姬吹枕边风的小打小闹,而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秀王目前“明面上”没有这种打算,李叙虽然给他想好了招数,却还没来得及实施。
尚在雏形中的计划,居然都被眼前人说了出来!
鸽谣的情报网,果真无孔不入。
李大人神情紧绷,呼吸急促,定定地看了周瑶一眼,大概在盘算如何处理。
夺嫡在前,金钱都是小事。他袖子一挥,掏出了银票赔给黎睿。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周瑶,脸都凑到面纱前,压低了声音。
“掌柜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打算站队曦王。但是,他不会赢到最后的。”
见多识广的驯鸽人猜到了他的算盘,顺着问道:“你的理由呢?”
“我告诉你理由,你把刚才说的那两个事情统统卖给我。”
鸽谣的交易规矩,将双方都已知的消息“卖出”,代表买断,从此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
这就是李叙电光火石间想出来的主意:情报换情报,先堵住嘴,再兼以拉拢。
周瑶心想,先听一下他说的也无所谓,反正情报可以再查。
“成交。李大人,请讲。”
他们到了无人的角落,李叙四下环顾,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令符,在她眼前一晃而过,仿佛担心被抢,又飞快地塞回怀里。
“这是什么?”
“曦王的贴身侍卫里,有一个埋进去的钉子。”
“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只受这枚令符调遣。”
周瑶顿时想起插在令羽尸体上的那把刀,和前世杀死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来自景初存自称绝对信得过的暗卫。
心神俱震,咬住下唇才努力保持住理智:“你怎么验证?”
“我已经下过命令,让他在宫宴选妃当天,暗杀周广城家的大小姐,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