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璃香寄给多兰后,阿茉儿便不会再回去了。不会再回到戊白镇,不会再回到那个书房。
九年间,阿茉儿已在蹉跎中寻得她人生的要义:她迷恋草药气味飘入鼻腔的感觉;她痴迷于指尖捏捻每味药材的质感。
她所渴望的,是成为名震江湖的一代名医。
可惜多兰从不给她实践的机会,她甚至昨日才抓了第一把药…
不过没关系,自由在她心中近在咫尺,未来有得是机会给她历练。
“粉色的。”楼弃出声回答,无意中打断了阿茉儿对未来的畅想。
阿茉儿将粉色那本递给楼弃,她恰好喜欢蓝色更多些。
不过阿茉儿觉得楼弃也确实与粉色更搭,粉色一方面衬得他气质矜贵,另一方面中和了他身上的戾气。
尽管楼弃自认为在面对阿茉儿时身上是压都压不下的涟漪,阿茉儿还是觉得他身上带着疏离的冷漠。
不过这恰好是她需要的——一个冷漠且武功高超的杀手。
先前那个开门的瞬间让阿茉儿产生了他爱我的恍惚,她很快就否定了。
而对于楼弃自己提出的 “见色起意”一说,阿茉儿定是不信的。
不论如何,楼弃此刻对她还有用,得哄着。
“要每日记,每日记才能叫做日记。”阿茉儿严肃地叮嘱他。
“好。你先帮我收着。”楼弃答应她,却没接过那本子。
他右手固定着右肩上的行囊,腾出左手来。
“话本里是这样写的,单独相处后就该牵手了。应该不会出错。”
楼弃回忆着怀中那本封皮已发白的话本中的内容。
楼弃目视前方,左手便不安生了起来,企图去找阿茉儿的小手拉拉。
雪早停了,现下已开始融化。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阿茉儿嫌外面冷,便将手缩进披风内。
“今日好冷。”阿茉儿开口,又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楼弃无处安放的大手左右搜寻之后无所获,便忽然觉得是有些冷意。
“是很冷。”楼弃回,冷得不止天气,他的声音也很冷。
小九躲在远处的树杈上,见自家头儿如此,没忍住笑出了声。
“蠢的何止裴沽一人呐…”小九感慨。
阿茉儿和楼弃就保持着如此的诡异氛围,走了两里地左右,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两人面前。
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满脸带笑:“迎客咯。”
楼弃将阿茉儿扶上车,然后俯身到那车夫耳旁,轻声说:“再笑,扣工钱。”
小九立刻将笑脸收起来,严肃得过了头,反而显现出另一种方向上的滑稽。
楼弃却对小九的表情非常满意,拍了拍小九的肩表达肯定,然后掀开帘子,长腿一迈就坐到了阿茉儿对面去。
可没过两秒,“噗呲”的笑声就从车头传来。
楼弃无语,内心:“扣五两。”
阿茉儿内心:“这车夫挺…乐观。”
“嗯。”楼弃嘴上回。
而内心却是:“被她夸,再扣五两。”
“去雪村?”阿茉儿晨间研究过那张地图的,她记性一向好。
“嗯。雪村是…”楼弃正打算对阿茉儿补充道。
阿茉儿打断他的话,然后接着说:“是西域与南川交界之地处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
以防楼弃讶异,阿茉儿解释道:“我曾去过的。”
雪村并不是什么纯良之地,楼弃脸上是了然的神情,心里却对阿茉儿去过雪村感到疑惑。
“对了,虽说母亲目前情况比较稳定,但缺一味草药吊着。这样才能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去寻璃香。雪村之后,我们得先去绿城一趟。”
阿茉儿说了这味急需要吊着的草药的紧要。
没说出口的是,寻到这味药后,她就要离开,自己去寻璃香。
雪村、绿城,阿茉儿对这些地方了然于心的态度让楼弃又对她过去几年的生活产生几分好奇。
“先不论那些,日后总有机会知道。”楼弃想。
他在心里估摸着去这两地的路线与时间。
“三月。三月前必须寄出那味草药。”阿茉儿在楼弃算出之前,抢先告诉楼弃答案。
“十日之内,可到雪村?”阿茉儿问楼弃。
阿茉儿三言两语间,她过去八年的影子便如刺破了阴霾的旭日,将思绪洒到了楼弃心尖。
楼弃正在内心消化着他的茉儿如今变得有多聪明,小九便抢先他一步回答了阿茉儿的问题:
“哈哈哈!五日!五日到雪村。”
“五两。”楼弃这时才出声,应答“车夫”。
小九对此威胁毫不在意,仗着头儿心情好,变本加厉起来:“成交,五两银子,四日到。”
小九这意思是自己不打算睡了,要日夜兼程赶路。虽把扣钱说成给钱,但活人家是切切实实地干。
若能帮到阿茉儿早日找到那味草药,五两银子便让他占了去。
毕竟算下来,总的来说目前还扣着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