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政府规划正式出来前完工,建工集团加班加点的给工人派活,大晚上的拖拉机还哄哄响,路灯下面尘土飞扬。
但工资并没有少发,建工集团不缺这点小钱。
跳楼的工人叫王德民。京海传得沸沸扬扬,建工集团压榨无产阶级,丧尽天良。
大半夜死得蹊跷,初步判定为轻生,至于是不是轻生,陈书婷心里早有了个大概,在高启强负责的项目上跳的,夜黑风高的还给人拍了照片,多巧。
附近拉了警戒线,没法开工,警察、记者来来回回一波又一波。
陈泰神色冰冰的问高启强怎么把警察招来了,什么事都惊动警察,建工集团还干不干了?
人死了是小事,赶紧结案,赶紧动工。
本来是可以私了的事,结果一张照片,报道飞满京海,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
“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安欣过来问他,还带着他的那个小徒弟陆寒,两人四只眼,鹰一样的扫射过来。
这事不简单,王德民上有老下有小,并非无牵无挂,怎么就跳了楼。王德民的妻子,从乡里面风尘仆仆的赶来,带着亲戚工友在警察局闹事,一口咬定罪魁祸首是高启强。
陆寒查到了几个月前王德民妻子收到的一笔汇款,不多不少10万元。
账号来源是一位郭女士,安欣把她的照片拍到高启强面前,高启强脸色空白了一瞬,这人他见过,肖总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建工集团干了几个月后辞职了,没有具体原因。
“我不认识。”高启强向后仰了仰,耸了耸肩,摸了摸嘴唇。
“我还没问,你心虚什么?”
“安警官找我,不是问这个吗?”
“老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高启强扯出几声笑,“你神精,除了你谁敢天天敲我家的门,王德民吗?”
安欣把公文包从陆寒手上抽出来,夹在腋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本子,“谁来敲你家门,你比我清楚。”
走出门前,安欣回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老婆呢?”
“她啊,带着儿子还有小兰出去了。”高启强还想给安警官沏杯茶,结果安欣避开他拔腿就要往门外走。
“哦,帮你收拾烂摊子去啦?留你一个人在家。”
安欣下了结论,没给高启强解释的时间,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寒跟在后面问,这案子高启强也勉强算是半个受害者吧。
安欣只管往前面走,“你说高启强啊?没准是苦肉计。”
另一头陈书婷正在往市里赶,小虎带着小兰和晓晨去香港迪士尼坐花车。
消息先要平下去,联系报社,撤稿,然后再写一篇新的稿子,原先那篇的写稿人是孟钰,台里的一个实习记者,陈书婷问她照片哪来的,她眨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说“陈书婷女士,我没有向你透露照片来源的义务,也没有透露来源的权利。”
说这话的时候她直视着陈书婷深渊一样,不见底的眼睛,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一丝的恐惧,但正义和真理又将这一丝不可察的恐惧轻轻压制下去。
邪不压正,孟钰心里想,尽管她并不知道照片的来源,深夜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就是那几张照片,月黑风高,坠楼前和坠楼后拍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她只是一名实习记者,或许是看中她的满腔热血,又或许是她有足够强硬的后台——她的爸爸孟德海,总之无论看中什么,她都有责任把黑暗的一面披露出来,这是记者的天职,是她的信仰。
“我是说,你别被人给耍了。”陈书婷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的看向她。
方才孟钰被领导拉到会议室来给她道歉,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梗着脖子,陈书婷拍了拍报社领导的肩膀,“多大点事,别为难一个孩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陈书婷就是那头虎。那头虎气势汹汹的挟人撤了她的稿,然后搬了一片建工集团为市里修建文化广场的公益新闻上去,洋洋洒洒占了好几版,报纸上面的高启强,谦和友善、乐于奉献,是京海优秀民营企业家。
“你们这么做,就能隐藏自己的恶行吗?。”孟钰冷冷的问。
陈书婷最讨厌陷入自证,尽管她并不清白,于是她笑了笑“孟记者要这么想,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钰气冲冲的回去去找孟德海,他明明可以阻止自己被撤稿。
“小钰,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头头是道的讲京海市要发展,经济要腾飞,如果因为这些事,要停工,那叫因小失大。
父亲的大局观使她崩溃得大叫,摔门而出时差点震掉了书架上的书本,是柴静的《看见》,她的新闻理想。
高启强打电话告诉她说,是肖总的人在一个月前给王德民的妻子打了一笔巨款,王德民一个农民工,起码要干上五六年才能有这么大一笔积蓄而他的女儿在医院做透析,需要一大笔钱,十万就刚刚好。
阿盛补充说,打款的人叫郭梅,不过现在郭梅失踪了。
陈书婷让司机调转车头去会会程程,就在市郊的一家餐厅。
程程来的时候,面色冷冷,放下包直奔主题,“都知道了?”
陈书婷没回答她的问题,菜单推到她面前,问她吃什么。
程程抬头看向她淡淡的神色,没有一点要深究的意思,想来陈书婷是知道了,而且并不意外。
“吃不惯这里。”程程把菜单推回去,她顶看不惯陈书婷的那颗八面玲珑心,“陈姐,建工集团不能走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