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魏悯踏入合欢宫,却觉出了气氛的不对。
平日庭院里热闹得仿若戏台子,今日却悄无声息。太监请他过来时,说魏心莲又被萧月狐禁足了一个月,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魏悯斜眼看着身后,合欢宫的太监被他盯得虚心,低下头往后退了过去。
“动手!”
瞬即,从宫墙外面,房顶上,寝宫里面,冒出了一群宫女和太监,拿着弹弓对准了庭院中的魏悯。魏悯暗骂了一声,拽住身后的太监,用强力的手劲将他拖到自己前面。
紫红色的颜料,大都打在了那被当做盾牌的太监身上,而魏悯也没能幸免,一股浓郁的酸臭味死死沾在了他肩膀上。
魏心莲从正殿门后走出来,看到魏悯被气得胡子都好像要竖起来,满意地叉腰大笑起来。
“我的老爹啊,您可得小心点。”
“死丫头!发什么疯呢!”
魏悯一声怒吼,推开身前可怜的人肉盾牌,抬起拳头,冲向庭院里,就想找个人算账。
那合欢宫的宫女和太监早就有了经验,反应极快,一溜烟儿都躲进魏心莲身后。
魏心莲轻笑一声,仰起头,柔嫩的脸上神采焕发,挑衅地看着魏悯指向自己的拳头。
魏悯知道自己小女儿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将她许配给萧月狐时,就因为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从此一直被她记恨。
一身怒气无处释放,魏悯只得将手背在身后,在魏心莲的面前来回踱步,开始说教:
“就应该让皇上把你宫里的人都赶走,看你还能闹出什么名堂!”
魏悯低头闻了闻肩上被砸中的地方,刺鼻的味道让他几乎呕出来,这时他突然想到,昨晚黑衣人也留下了相似的味道。
他沉声问道魏心莲:
“你是不是对皇上也这么干了?”
“您怎么知道的?”魏心莲嬉皮笑脸道,“不过皇上毕竟是皇上,比您这个首辅高一级,所以女儿手下留情了许多,没有在里面加马粪。”
“我就不明白,你这一天天的到底想干什么。”
魏悯明白了魏心莲被禁足的原因,他一边骂,一边心里却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下他更确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正是萧月狐。
“对皇上,是报复他把我当成空气,不过问我的意见,就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带进来。对父亲,自然是报复您昨天骂我的那些话。”
魏心莲说得有理有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径在无理取闹。
魏悯低头沉思,正烦心如何将绑架薛银砾之事收场,只将魏心莲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爹,您听见没有?”
被忽视的魏心莲嗔怒道,跺着脚走到魏悯面前。
魏悯看着闯入视线里的魏心莲,突兀地问道:
“你和皇上准备什么时候要子嗣啊?”
“什么?疯了吧!让我给他生孩子?”
魏心莲只觉得莫名其妙,皱起眉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嫌恶神色。
接近正午,日光暴晒,魏悯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
“既然做了皇后,就要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要识得大体,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觉悟。”
起初他并未把萧月狐养了宫外女人的事情当回事。毕竟在这七年里,萧月狐曾处处受制于他,总是按照他的安排来行事。当了皇帝想要过过权力瘾,随心所欲一些也是正常。
可事情远超出了他的预想,郑莺这个人的出现,无疑不只是萧月狐的恣情肆意。
他隐约感觉到了萧月狐的反抗,正在步步向他紧逼。
“那您还是首辅呢,身居高位,家国天下,什么事不都得您来担着吗?”
魏心莲手大跨两步,挥起飘逸的袖袍,绕到了魏悯面前。理直气壮地将锅甩到了他身上。
“我这个皇后能有什么用啊,有谁把我放在眼里了,没看皇上又让我在合欢宫禁足了一个月吗?”
“魏心莲,你懂不懂……”
魏悯怒目切齿,用手指戳在魏心莲的脑门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若不是当初没有别的女儿,别无选择,他绝不可能把魏心莲选来与萧月狐联姻。
如今魏心莲已经与萧月狐成婚五年,当上皇后半年,却还只顾耍小性子。好不容易有了要用到她的地方,却还是不开窍。
“我懂什么?”
魏心莲推开魏悯的手指,杏眼嗔目,和魏悯大眼瞪着小眼,毫不示弱。
“父亲若是那么担心皇上的子嗣,就想办法自己给他生一个吧!”
啪的一声,魏心莲跌倒在地,柔嫩的脸上,一个红肿的掌印甚是显眼。
“孽子,敢骑在你老子头上说胡话!”
魏悯怒不可遏,一瞬间冲动涌上了头颅。此生以来,他头一次打这个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女儿。可那心中的怒气,却不只是冲着魏心莲去的。
“皇后娘娘!”
魏心莲被荞香扶起来,脸上仍是不可置信,火辣的疼痛让她眼泪不自觉涌出,晶莹的泪珠落了满脸。
若是平时受了什么小伤小痛,她都忍受不了,定要大发作一场。可如今,魏悯的一巴掌反倒让她落入冷静。
“爹,您当时硬要我嫁给萧月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流下,魏心莲顾不得体面,抬起手便将眼泪蹭了一脸,向来娇气的她,此刻的眼神却变得更坚强。
“昨晚只是一个小太监来报,说皇上养的黄鹂被只猫给叼走了,皇上便头也不回,抛下我就跑了。我在你们心中,根本就连个鸟都不是。你们只当我是个死的,是个物件!”
“黄鹂?”
魏悯本只是想给魏心莲一些教训,可是想到自己从小到大,一心扑在朝政上,对女儿鲜少给予什么关照。看到魏心莲红肿的脸蛋,已然开始后悔了。
可是那句话一下打通了他,黄鹂,指的定是郑莺,猫,指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