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萧月乾,等待着他的回应。
即便是萧月狐已经发话,若是他不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了他。
身边的羽林军大气不敢喘,慢慢靠近萧月乾,脚步声如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隐没在黑夜的静谧中。
久违的兄弟情触动了萧月乾的心,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红着眼对着萧月狐道:
“母亲也许没有想到,她膝下那个温顺懂事的长子,竟然有一天要对那么多兄弟赶尽杀绝。是啊,你登上了帝位,你是最终的赢家。二哥,三哥,四哥,还有我,都斗不过你。但是萧月狐,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薛银砾望向萧月狐,这段话,也是刚才她在殿内对他说过的。
如同天下人对他的看法,史书中终将会留下这样的评价。一个野心强大而不择手段的男人,踏过血流成河的尸体,坐上了被天下人敬仰的帝位。
但若是他还对过往有几分惦念,再回头看去,是否会看出不值得这三个字。
萧月狐面无表情,没有回应萧月乾的话。
见他不语,萧月乾苦笑一声,接着道:
“你我兄弟一场,缘分至今也是到头了。你去享受你的皇帝生活,但休想再将我禁锢在王府里。若此生不能再上场杀敌,我宁愿死也不会苟活!”
萧月乾甩开袖袍,起身作势向外冲去。见他有所动作,离得最近的几个侍卫立刻抽出腰刀,立起枪头,银刀铁枪将他团团包围。
“他要自尽!”
听得萧月狐高喊声如此急切,一个持刀的侍卫这才恍过神来,却为时已晚,萧月乾已经向着他的刀撞了过来。
“嘭!”
坚硬的面具从旁边飞来,将那侍卫的刀撞得震离几寸,但还是被萧月乾用两指定住,深深插入了胸口。
身上的布衣瞬时浸染了一大片扎眼的血红,嘴角也流出鲜血。侍卫惊恐地放下刀向后退去,若不是那飞来的面具击打,这把刀就将正入他的心脏。
萧月乾转头看向薛银砾,在她毫无遮盖的面容上,正闪动着惊恐的神情。
旁边围上来的侍卫瞬间挡住了视线,但那一瞬间,他还是认出了七年不见的故人,瞳眸因震惊而放大。
“陛下!”
张汾高喊一声,这让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向萧月狐的方向。
在看到萧月乾中刀后,他竟先一步晕倒在地上。
薛银砾站在中间,周围的宫人忙成两团,一拨人围住因急火攻心晕倒的萧月狐,一边忙着将身中刀伤血流不止的萧月乾抬起来,不停叫喊着宣太医。
她站在中间,仿佛只有她与群星静止。
不知为何,她的思绪飞到了上一次与两兄弟见面的时候。
——七年前,安宁宫。
“母妃,我嫂子来喽!”
萧月乾一个飞身越过桌案,甩开了追在身后的萧月狐,趴到惠妃的腿上。萧月狐脸上因羞怒而涨红,隔着桌案怒视着萧月乾。
薛银砾款款走进惠妃的寝宫,对惠妃行了个礼。她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看着从宫外一路追跑到安宁宫的两兄弟。
平日里那么稳重的萧月狐,一遇上总给他找茬的弟弟,就也不顾上形象了,追得满头大汗,头顶发冠也像个歪脖树一样垂了下去。
“月乾,不可对薛家小姐无理。”
惠妃拍着萧月乾的脑袋,冲薛银砾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脸色苍白,在周围繁丽布置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十分黯淡,仅有眼神里还留有一丝光。
“我哪儿有无礼,还有两个月不就办婚宴了,到时候就要管银砾姐叫皇嫂了!皇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萧月乾开心地咧起嘴,好像要办婚宴的人是他自己,倒是让一旁的萧月狐和薛银砾有些不好意思。
薛银砾和萧月狐对视一眼,连忙转头躲开视线,举起手中绣着荷花纹样的团扇,挡住同样因羞赧而红润的脸颊。
“懒得跟你计较!”
萧月狐敌不过这样的碎嘴子,气得一甩袖坐回了椅子上。
桌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盘,放着各种水果和消暑的糕点。萧月乾伸手抓起一串葡萄,也不怎么顾及形象,直接都塞进了嘴里。
他得意地噘嘴起,冲着对面的萧月狐做出挑衅的鬼脸,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道:
“母妃你知道吗,今日我和皇兄打成平手了。”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成,比他的哥哥矮一头,却更有习武的天分。甚至在灵巧程度上,已经胜过了萧月狐。
“不过是我让着你罢了。”
萧月狐还是嘴硬,可表情却骗不过别人。薛银砾看出他的心虚,每次撒谎时,萧月狐总会瞟向一边快速眨巴着眼睛。
“好了,你们先去玩吧,我和银砾说几句话。”
惠妃推开萧月乾,薄薄的唇瓣微翘,手帕举到嘴边轻咳了几声。
待到两兄弟离开,惠妃向薛银砾招了招手,满眼都是笑意,让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薛银砾心里缓和下来。
在薛银砾印象里,惠妃虽一直病恹恹的,可不论对谁都是那么真诚和蔼。只要见到她的笑容,就会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你就要和月狐成亲了,想要什么好东西只管说,等王府建成了我就派人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