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宁宫。
“五殿下,惠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惠妃的一个贴身宫女走出寝殿,对萧月狐道。
萧月狐呆呆地望着屋里摇曳的烛光,将身上披着的外衣裹得紧了些。
从他记事起,惠妃的身子就病着。尤其是最近几个月突然开始加重,太医三天两头地往安宁宫跑,厨房日日熬着药,惠妃却时而虚弱,时而有好转。
为了不让他和萧月乾担心,惠妃从在他们面前总是强撑着,事事操心,有时精神好得看不出是个病人。
可随着一天天长大,萧月狐心思愈加敏感成熟,逐渐能看得出在惠妃脸上勉强挤出的笑。
五日前,不知是和薛银砾说了些什么,之后惠妃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似的,帕子上咳得满是血,太医来瞧了许久才稳下来。
从那日起,惠妃就时常长睡不起。
这让他感到一股不安萦绕心头,日日魂不守舍地站在寝殿门口。
“惠妃娘娘的药来了。”
后厨的宫女端着药罐和碗,对着萧月狐行礼示意。
“娘娘已经歇下了,就放到桌上吧。”
门口的宫女偷瞄了眼萧月狐,侧身将她放了进去。
萧月狐闻着那股刺鼻的药味,觉出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假意转身回到自己的寝殿,悄悄藏身在庭院树下,观察着惠妃的寝殿门口。门外的宫女四处张望了一番,打开门,自己也钻了进去,而放药的宫女也没有出来。
如果只是将药放下,为何不立刻就出来?
看着两个宫女鬼鬼祟祟的模样,萧月狐猛地想到,几个月前,这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来到惠妃宫中,而且正是她们来后不久,惠妃的病情才开始急转直下。
萧月狐冲过去,一脚踹开了寝宫的门。
只见两个宫女坐在榻上,一个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惠妃,一个掰开惠妃的嘴,正将碗里的药粗鲁地灌进去。
看见萧月狐突然闯入,那宫女好像是心虚似的,手里的碗直接摔到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
萧月狐拔出腰间的剑,愤然将两人踢翻在地,横过剑身,抵在她们的脖子上。
“五殿下,奴婢们在给娘娘喂药,太医说这药一定要在晚上吃……”
那端药的宫女颤颤巍巍地说着,几乎要吓哭出来,一个劲儿地蹭着地向后退。
惠妃倒在床上,突然睁开眼,将手拼命地伸向空中,痛苦地捂住脖子。
萧月狐扑到床榻前抓住惠妃的手,见她双眼眦裂,张大嘴,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挤出嘶哑的叫喊声。
她望着萧月狐,眼底映得他惊恐的脸,手中力气渐渐变得虚弱,眼角流下两行不甘的泪水。
“来人,快叫太医!”
萧月狐将惠妃抱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咳出鲜血,痛不欲生。
逐渐地,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变得愈加僵硬,直至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惠妃甚至没来得及向他说出一句话。
“母妃!”
听到萧月狐痛苦的嘶吼声,安宁宫上下齐齐冲向惠妃的寝殿,乱作一团。
不明状况的萧月乾闻声赶来,见到惠妃躺在萧月狐怀里一动不动,枯树般的死寂。他稚嫩的脸庞瞬时吓得苍白,跪在榻前,几乎晕厥过去。
“那药有问题!”
萧月狐满眼通红,捡起地上的剑,发了疯似的挥向那两个躲在桌旁的宫女。
“五殿下饶命,饶命啊!我们进来的时候,惠妃娘娘已经这样了。”
两个宫女爬到桌子底下,衣衫被砍碎几片,身上也中了几处剑伤,血流满地,不停地向萧月狐求饶。
萧月狐拿起桌上的药罐,却发现里面已是空的。他将药罐砸到墙上,转身扑倒在地,抓起药碗打碎后留下的瓷片,狠狠攥在掌里。尖锐的碎片几乎将他的掌心刺穿,他的血流在地上,盖住了那一点药渍的痕迹。
“五殿下!”
张汾流着泪,走过去要将萧月狐扶起来,却被他挥袖甩开。
“是谁害了母妃!是谁!”
萧月狐拿剑指着屋子里的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可憎,可怖,是他的仇人。
剑身,掌心,覆盖的鲜血滴滴答答流下。
气氛陡然僵持,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直到萧月乾的啜泣声从惠妃身边传来。
“母亲……”
在萧月乾的眼里,只有床榻上逝去的母亲,他的哭声起初如雨点,却逐渐转为悲恸的嚎啕大哭。
“娘娘……”
张汾等人跟着萧月乾,放声大哭。
萧月狐看着满屋狼藉,手中剑脱落。他鼻头一酸,眼睛却是干涩,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做过无数个噩梦,梦到惠妃终究会离开他。
可如果不是刚才撞见了那一幕,他永远不会想到,竟有人在暗处在操纵这一切,让惠妃如此痛苦地死去。
“惠妃娘娘薨了——”
太监的传报声回荡在宫廷,很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太医,皇上和皇后几乎同时赶到了安宁宫。
萧月狐为惠妃的尸体盖上白布,命人将那两个宫女捆起来,手中执剑,垂头立于寝殿门口。
他满身血污,无人敢接近,直至见到皇上和皇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皇上看到萧月狐狼狈的模样,紧皱眉头,望向惠妃的寝殿,却没有踏进去,只是对着赶来的其中一个太医道:
“去给五皇子治伤。”
萧月狐推开太医,对着没有露出丝毫悲伤的皇上,磨咬牙齿,只是执拗地重复着:
“母妃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