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有些背,许涵熹没想到顺利撞完人,自己却撞上了一伙烈火青春的学生。
更没想到,胡景明偏偏就这么巧,从路边经过,还一眼看见了自己。
不过他的工作地点就在附近,又正值下班时间,碰见也正常。
唯独不正常的就是胡景明的神色,从看见她,抱她上车,漫无目的地开了好长一段路,一直一言不发,与平时太不一样。
电台最后一首歌还没播完,胡景明抬手关掉音响,终于开声:“许涵熹,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
声音中分明透着怒意,胡景明一向性情温和,很少从他嘴里听到这种不和谐的腔调。
“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许涵熹略显心虚地移开脸,道:“最近有点忙。”
“那你现在总有时间吧?”胡景明压着声线里的恼火,盯着她,“你欠我一个解释,许涵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又来了,婚礼结束到现在也过去一个多月了,他还在纠缠着这件事不放。
记得高中时胡景明第一次表白,就是这样一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神态,忽然在路上拦住她,说有事情要跟她聊一聊。
可她从不曾给过他希望,也不想让他产生什么错觉,咬咬牙,将稍软下的声音再度绷紧,不咸不淡道:“这整件事,我不觉得需要跟你解释什么。”
吱嘎一声厉响,汽车遽然刹停在路边。
许涵熹重重朝前倾去,刚回稳身体,便被胡景明攥住了肩膀。
“说什么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所以你之前都是在骗我,是吗?”胡景明嗓音透哑,红着眼直直看她。
他眼底渗着血丝,下巴上的胡渣颓废泛着青,周正脸庞显出几抹疲惫,许涵熹有点心软,呐呐道:“不是的……”
大手按住她不安的肩膀,胡景明面对面直视她,墨眉深深皱起:“你等钱救命,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待她开口,胡景明自嘲地笑了下:“宁可与另一个陌生男人周旋,也不想欠我,晚晚,你可真拿我当朋友。”
许涵熹无声碰了碰唇,低着眉眼说不出话。
沉默时,车厢的气氛变得粘滞,安静到呼吸可闻。
忽然响起的震动打破僵局,许涵熹从包底摸出手机,刚瞥见来电人姓名,便被一只大掌欻地抓走,果断地摁下侧键。
胡景明瞭向无声息灭的手机屏,忽然开口:“这个顾斯年,你喜欢他吗?”
过分直白的问题让人措不及防,许涵熹蓦地心慌了下,笑着移开视线:“好笑,怎么可能!”
胡景明不回避地盯着她的脸,半晌,逐字逐句道:“我们认识十几年,除了没上过床,寻常情侣做过的事基本都做过,相互了解,知根知底,论结婚,我比顾斯年合适。”
许涵熹水灵灵的眼睛大睁,忍不住笑起来。
吃饭,逛街,旅游,夜不归宿,但几乎每回贺千茉都在场,这算哪门子情侣?
而且,对于顾斯年,她也并不完全是不知就里。
那个男人骄傲,自负,霸道,却也聪明,稳重,彬彬有礼,大多时候又是细致温柔的,似三月的雨,润物无声。
况,她还手握他的黑历史,了解他的软肋,知道他清冷表皮底下藏而不露的,对另一个人的深情。
心口不由自主刺了刺,许涵熹敛住笑,转头看着旁边的男人:“可是,胡景明……”
“给我点时间。”胡景明深黑的眸牢牢锁定她,“顾斯年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
对上他认真的面庞,许涵熹微愣。
解决?她没懂,她并没觉着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只是今天的胡景明好像不太一样,温和依旧是他的底色,裹在外面的却是鲜明到近乎迫人的浓墨重彩。
好似,他不仅仅是要谈谈,而是已经做了决定,过来知会她一声。
但他并非蛮横之人,婚都已经结了,他还能学顾斯年,掳人不成?
思绪纷飞中,车已经开动,胡景明目视前方路况,柔声问:“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瞧着他依旧云遮雾绕的眼眸,许涵熹顿了顿,道:“叫上千茉吧。”
贺千茉一出现,二人之间的怪异氛围刹那一扫而空,喝酒撸串谈天说地百无禁忌,好像之前浓郁不明的对话并不存在一样。
吃到一半才发现,手机没电了,难怪一整晚都是静悄悄的。许涵熹找来充电宝,才发现竟是那时候被胡景明给关了机。刚一打开,好几条消息呼啦啦跳了进来。
最上排是杨意轩的十几条未读,许涵熹一句一句浏览,看到后面几句,心脏差点梗住。
杨意轩:「涵熹你死定了……」
杨意轩:「你居然擅离职守!年哥气得都跳戏了,晚上连饭都没吃!」
杨意轩:「温馨提示:相遇之英雄救美演砸了,你应该有应急预案吧?」
杨意轩:「你人呢?劝君早归,晚恐飚血。年哥的脾气……发抖.gif」
许涵熹盯着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想不通,怎么会演砸了?
她撞得不轻不重精彩自然恰到好处,顾斯年只要及时且绅士地将人往怀里那么温柔一揽,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这TM也能演砸?
况,她只出个路人甲的戏份,撞完本来也就没她什么事了,怎么能算擅离职守?顾老板是不是太小心眼了点!
但瞅着杨意轩夸张的表情包,许涵熹着实有点心慌慌,顾斯年那冷起来能冻死人的眼神,她不是没见过。
老板还在家饿着,许涵熹哪还有心情吃饭,立马给杨意轩回了几句,收拾收拾往家赶。
阳台灯光半明,顾斯年冷峻侧脸笼在烟雾里,迷离若水中影。他倚栏而坐,掌中握着手机,长指在光洁屏幕上无节奏地敲击,深邃眉目似隐着什么情绪。
一片安静中,手机忽然震响,视线飞快移到屏幕上,却是杨意轩发来。
顾斯年捺住心中失望,皱着眉滑开看,杨意轩说,许涵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给那女人求情,这才相处几天,她便能让他的好友、亲人、司机兼助理自发与她站到同一战线,为她说话,也不知那女人拿什么收买了杨意轩。
顾斯年哼了声,嘴角掠起浅浅一弯弧线,他起身将烟按灭,窗打开,任风吹净身上沾染的烟气。
二楼这处阳台视野开阔,刚好能将屋外的道路尽览眼底,顾斯年捧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不时瞟向外面。
一辆宝马驶进视线,缓缓停在屋外大道上。
顾斯年没察觉书页被手指攥出了皱褶,他眉眼森沉,直勾勾盯着许涵熹开门下车,跟车里的男人挥手告别。
推门进家,大厅空荡无人,许涵熹只听见楼上阳台方向传来一声极重的关门声,随即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悄无声息立着,周身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压。
看来杨意轩真没夸大其辞,情场不利,这大爷怕是心情糟透了。